可是,我深信,从某种魔法和宿命的观点而言,洛丽塔是从安娜贝尔开始的。
废,恐怖,疯狂。
“啊,不要这样!”卢仁大声地说,想站起来。但他又弱又胖,粘住他的扶手椅也不会轻易放开他。就算他站得起来,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他的防守已经证明是错误的。这个错误被他的对手预见到了,所以那蓄谋已久的一步毫不留情地走出来了。卢仁呻吟一声,清清
第二号证据是一本黑色仿皮封面的袖珍日记簿,面子左上角处烫金en escalier印着年份:1947。我提到马萨诸塞州布兰克顿市布兰克—布兰克公司的这件样子好看的产品,好似它当真就在我的眼前。实际上,五年前它就给毁掉了。如今(凭着摄影般的记忆)我们所研究的,不过是它简略的实体,一个羽毛未丰的小不死鸟。
这本东西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我实际上写了两遍。开始,我用铅笔在一本商业上称作“打字便笺簿”的一张张纸上把每项记载草草地写下(有许多擦抹和修改),随后我又用我的最小的、最恶劣的笔迹,中间夹了不少明显的缩写,把它抄在刚提到的那本小黑面簿上。
五月三十日在新罕布什尔州是一个正式的斋戒日,但是在两个卡[...]
在签名出院以后,我想在新英格兰乡间或是一个沉睡的小镇(有榆树,有白色教堂)上去找一个地方,可以在那儿靠我积累的一整箱笔记度过一个勤奋用功的夏天,而且可以在附近的湖水中游泳。我的工作又开始引起我的兴趣——我指的是我的学术努力。而另一件事,对我舅舅身后留下的香水买卖的积极参与,这时已经减少到最低限度。
有个舅舅以前的雇员是名门望族的后代,他建议我到他穷困的远亲麦库夫妇家去住上几个月,已经退休的麦库先生和他的妻子想把他们一个故世的姑母安逸地居住过的楼上那层租出去。他说他们有两个小女儿,一个还是婴儿,另一个十二岁了,还有一座美丽的花园,与一片美丽的湖水相去不远。我说这听起来真是非常理想。
我和这对[...]
离婚手续耽误了我的行期。另一场世界大战的阴影已经笼罩全球。我得了肺炎,在葡萄牙厌倦无聊地过了一个冬天以后,才最终到了美国。在纽约,我急切地接受了命运给予我的那份轻松的工作:主要就是花费心思编写香水广告。我很喜欢广告这种散漫的性质和冒充文学的外表,每逢我没有什么更好的工作干的时候,就去干这活儿。另一方面,纽约一所战时大学要求我完成我为英语学生编写的法国文学比较史。第一卷的编写花费了我两三年的时间。在那两三年里,每天我多半工作十五小时。当我回顾那段日子的时候,我看到它们整齐地分成充实的光明和狭窄的阴影两个部分:光明是指在宽敞宏伟的图书馆里进行研究工作所得到的安慰,阴影是指令我备受煎熬的欲望和失眠症[...]
虽然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找个安慰自己的人,一盆受到赞美的蔬菜牛肉浓汤,一个充满生气的人造女性阴部,可瓦莱丽亚身上真正吸引我的,却是她模仿小女孩的那种神态。她那么模仿倒不是因为她猜到我会动心。那只是她的作风——而我却着了迷。实际上,她至少已经二十八九岁了(我始终没有查明她的确切年龄,就连护照上也是假的),而且在那种随着她回忆往事的情怀不住改变的境况下早已失去了童贞。在我这方面呢,我天真得像个性变态的人才会有的那样。她显得轻佻、活泼,穿得à la gamine,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腿,晓得怎样用一双黑色丝绒拖鞋来衬托她雪白的光脚背。她橛起嘴,露出酒窝,跳跳蹦蹦,穿着紧身连衣裙,用可以想象得出的最矫揉造作[...]
我不知道替妓女拉客的那个女人的照相簿会不会是这个淫乱集团中的另一个环节。不久以后,为了自身的安全,我决定结婚。我想,有规律的作息时间、家里做的三餐、婚姻的种种习俗、床第之间常规的避孕措施,以及,谁知道呢,某些道德标准、某些精神上的替代物的最终成熟,即便不能涤除我那丢脸的、危险的欲念,至少也许能帮我将这些欲念加以平和的控制。父亲故世以后留给我的一小笔钱(并不很多——米兰纳大饭店早就给卖掉了),加上我那引人注目、即使显得有那么点儿野的漂亮外貌,使我可以镇定自若地着手寻找。经过相当仔细的考虑,我的选择落在一位波兰大夫的女儿身上。这位先生正巧在为我医治眩晕症和心动过速。我们下国际象棋;他的女儿从画架后[...]
对了,我常常纳闷:那些性感少女后来怎么样了?在这个因果交错的锻铁的世界上,我从她们身上偷走的那种神秘的悸动难道不会影响她们的未来吗?我占有了她——而她根本不知道。好吧。可是这一点往后什么时候就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吗?我使她的形象介入我的voluptas中,是不是多少左右了她的命运呢?哦,这一点过去是,而且依然是一个叫人万分疑惑的根源。
然而,我还是知道了那些可爱的、叫人发狂的、细胳膊的性感少女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记得在一个天色阴暗的春天下午,我沿着马德莱娜教堂附近的一条热闹的街道走去。有个矮小、苗条的姑娘穿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匆匆从我身旁走过;我们同时互相回头看了一眼,她站住脚,我跟她攀谈起来。[...]
在我回顾自己的青年时代的时候,那些日子好像许多暗淡的、反复出现的纸片,一阵风似的都从我眼前飞走了,火车旅客清早看到跟在游览车厢后面翻飞的一阵用过的薄绵纸的风雪。在我和女人的那种有益身心的关系方面,我切合实际,诙谐、轻快。在伦敦和巴黎念大学的时候,卖笑女郎就满足了我的需要。我的学习非常细致,十分紧张,虽然并不特别富有成效。起初,我计划像许多manqué才子那样拿一个精神病学学位,不过我甚至比他们还manqé,我感到非常压抑,大夫,有一种特殊的疲惫不堪的感觉。于是我改念英国文学。那么许多潦倒的诗人都在这个领域里最终成为身穿花呢服装、抽烟斗的教师。巴黎很合我的口味。我和流亡国外的人一起讨论苏联电影。[...]
我一再翻阅这些痛苦的回忆,一面不断地自问,是否在那个阳光灿烂的遥远的夏天,我生活中发狂的预兆已经开始,还是我对那个孩子的过度欲望,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怪癖的最早迹象呢?在我努力分析自己的渴望、动机和行为等等的时候,我总陷入一种追忆往事的幻想,这种幻想为分析官能提供了无限的选择,并且促使想象中的每一条线路在我过去那片复杂得令人发疯的境界中漫无止境地一再往外分岔。可是,我深信,从某种魔法和宿命的观点而言,洛丽塔是从安娜贝尔开始的。
我也知道,安娜贝尔的死引起的震惊,加强了那个噩梦般夏天的挫折,成为我整个冰冷的青春岁月里任何其他风流韵事的永久障碍。我们的精神和肉体十分完美地融为一体,这种境界,今日那[...]
安娜贝尔和作者本人一样,也是混血儿:不过她具有一半英国、一半荷兰的血统。今天,我对她的容貌远远没有几年以前,在我认识洛丽塔以前,记得那么清楚。有两种视觉方面的记忆:一种是睁着眼睛,在你头脑这个实验室中巧妙地重现一个形象(于是我看到了安娜贝尔,如一般词汇所描绘的:“蜜黄色的皮肤”,“细胳膊”,“褐色的短发”,“长睫毛”,“鲜亮的大嘴”);另一种是你闭着眼睛,在眼睑的阴暗内部立刻唤起那个目标:纯粹是视觉复制出的一张可爱的脸庞,一个披着自然色彩的小精灵(这就是我所见到的洛丽塔的样子)。
因此,在描绘安娜贝尔时,请允许我先严肃地只说,她是一个比我小几个月的可爱的孩子。她的父母是我姨妈的老朋友,也跟姨[...]
我一九一〇年出生在巴黎。父亲是一个文雅、随和的人,身上混杂了几种种族基因:他是一位具有法国和奥地利混合血统的瑞士公民,血管里还掺和着一点儿多瑙河的水土。我一会儿就要拿出几张好看的、蓝盈盈的风景明信片来给各位传观。他在里维埃拉拥有一家豪华的大饭店。他的父亲和两位祖父曾经分别贩卖过葡萄酒、珠宝和丝绸。他三十岁的时候娶了一个英国姑娘,是那个登山家杰罗姆·邓恩的女儿,也是多塞特的两个牧师的孙女,这两个牧师都是冷僻的学科的专家——分别精通古土壤学和风弦琴。我三岁那年,我的那位很上相的母亲在一桩反常的意外事件中(在野餐会上遭到电击)去世了。除了保留在最最黑暗的过去中的一小片温暖,在记忆的岩穴和幽谷中,她什[...]
洛丽塔和最末一个词。">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早晨,她是洛,平凡的洛,穿着一只短袜,挺直了四英尺十英寸长的身体。她是穿着宽松裤子的洛拉。在学校里,她是洛莉。正式签名时,她是多洛蕾丝。可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
在她之前有过别人吗?有啊,的确有的。实际上,要是有年夏天我没有爱上某个小女孩儿的话,可能根本就没有洛丽塔。那是在海滨的一个小王国里。啊,是什么时候呢?从那年夏天算起,洛丽塔还要过好多年才出世。我当时的年龄大约就相当于那么多年。你永远可以指望一个杀人犯写出一手绝妙的文章。[...]
你必须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狂人,一个无限忧郁的造物,你的欲望是冒着热毒的气泡,你诡谲的坚毅里有一股超肉欲的火焰永远通红,为了立刻辩认出,通过难以形容的特征--轮廓象猫一样的脸颊,柔软的四肢,还有其它一些使温柔的眼泪感到失望和羞愧的标志,我不能罗列下去--在所有孩子中辨认出那个销魂夺魄的小鬼人精;她末被他们发现,自己对自己神奇的力量也一无所知。
视觉记忆分两种:一种是睁着眼睛,在你自己的大脑实验室里技术性地制造一个意象,(那时,我看见了阿娜贝尔,象一般词汇所描绘的:"蜂蜜样柔腻的肌肤"、"薄软的胳膊"、"褐色短发"、"长睫毛"、"大而漂亮的嘴");另一种是你闭着眼睛,在眼睑遮暗的内壁里,你忽然记忆起那个物体,完全是视觉复制出的一张可爱面孔,一个浑身披着自然光泽的小精灵(就是我所见洛丽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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