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所能够写的范围实在过于狭小。譬如,我或许可以就大象本身写一点什么,但对象的驯化却不知何从写起。
欧内斯特·海明威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一旦节奏得以设定,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然而要让惯性的轮子以一定的速度准确无误地旋转起来,对待持之以恒,何等小心翼翼亦不为过。
现在是坚忍地累积奔跑距离的时期,所以眼下还不必介意成绩如何,只消默默地花上时间累积距离。想跑快点就适当地加速,不过就算加速也为时甚短,只想将身体感受到的愉悦尽量维持到第二天。其要领与写作长篇小说一般无二。在似乎可以写下去的地方,果决地停下笔来,这样第二天重新着手时便易于进入状态。
无论做什么事儿,一旦去做,我非得全力以赴不可,否则不得安心。将店铺随意交托给某个人,自己躲到别处去写小说,这种讨巧的事情我做不来。竭尽全力埋头苦干,还是干不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撂开手了。然而,如果因为模棱两可、半心半意而以失败告终,懊悔之情只怕久久无法拂去。
那深送澄澈的眸子和羞涩似的呼懦着的小嘴唇倒是和以前一样,但整个看来,她的娇美已开始带有成熟女性的气质。往日她那娇美中时隐时现的某种锐气--如同使人为之颤栗的刀刃般的锐气--已经远远遁去,转而荡漾着一种给人以亲切抚慰之感的特有的妇静
梅雨季节还未正式宣告结束,天空却已湛蓝一片,盛夏的骄阳尽情灼照着大地。绿叶繁茂的柳树,在时隔多日之后,又在路面上摇曳着浓密的阴影。
Tamaru在玄关迎接青豆。他身穿暗色调的夏季西服,白衬衣上系着素色领带,没流一滴汗。像他那样的大块头男人,却无论天气怎样炎热都不出汗,青豆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Tamaru见到青豆,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含糊地短短问候一声,便一言不发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两个人随意交谈几句,而是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踱过长长的走廊,将青豆领到老夫人正在等待的地方。
大概他无心与别人闲聊吧,青豆推测。也许是狗的死亡带给他的打击太大。“需要再找一只看门狗。”他在电话里对青豆说,像谈论天气[...]
"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我这个人。"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非常难过。因为直子从来不曾爱过我。
“那被稱爲‘活靈’。外國我不知道,日本則是屢屢出現在文學作品裏。例如《源氏物語》就充滿了活靈。平安時代①、至少在平安時代的人們的内心世界裏,人在某種場合是可以生而化靈在空間遊移并實現自己心願的。讀過《源氏物語》?”
我搖頭。
“這圖書館裏有幾種現代語譯本,不妨讀讀。例如光源氏的情人六條禦息所強烈地嫉妒正室葵上,在這種妒意的折磨下化爲惡靈附在她身上每夜偷襲葵上的寝宮,終于把葵上折騰死了。葵上懷了源氏之子,是這條消息啓動了六條禦息所嫉恨的開關。光源氏招集僧侶,企圖通過祈禱驅除惡靈,但由于那嫉恨過于強烈,任憑什麽手段都阻止不了。
“不過這個情節中最有意味的是六條禦息所絲毫沒有察覺自身化爲活靈。惡夢醒[...]
“兩人住的地方相距遙遠,各事其主,一個說菊花開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麽都将前去拜訪,另一個說那麽我就好好等着你。不料說定去拜訪朋友的武士卷入了藩内糾紛,淪爲監禁之身,不許外出,不許寄信。不久夏天過去,秋意漸深,到了菊花開的時節。照此下去,勢必無法履行同朋友的約定,而對武士來說,約定是比什麽都重要的事。信義重于生命,那個武士剖腹自殺,變成鬼魂跑了一千裏趕到朋友家,同朋友在菊花前開懷暢談,之後從地面上消失。文筆非常優美。”
“可是,爲了變靈他必須死掉。”
“是那麽回事。”大島說,“看來人無論如何是不能爲了信義和友情而變成活靈的。隻有一死。人要爲信義、親愛和友情舍掉性命才能成靈,而能使活而爲靈成爲可能的,[...]
人要活下去,就需要这种东西。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但这是具有意义的风景。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就是为了巧妙地说明那个东西而活着。我这么想。”
卡尔·荣格①在一本书里说过这样的话:‘阴影是邪恶的存在,与我们人类是积极的存在相仿。我们愈是努力成为善良、优秀而完美的人,阴影就愈加明显地表现出阴暗、邪恶、破坏性十足的意志。当人试图超越自身的容量变得完美,阴影就下了地狱变成魔鬼。因为在这个自然界里,人打算变得高于自己,与打算变得低于自己一样,是罪孽深重的事。
亦即凡事都不能想得太深,凡事和自己之间都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决定将过去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忘了那铺着绿毡的撞球台,红色的N360、座位上的白花,还有从火葬场那高耸的烟囱冒出来的烟、警察局的审问室里那个厚重的文镇,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忘掉。刚开始的时候进行得还算顺利,但不论如何努力想忘掉,我心中总是还残存着一种朦胧而彷佛空气一般的凝块。随着时光的流逝,那凝块渐渐地形成了一种单纯、清楚的形状。我现在可以用一句话来替代这个形状了,也就是底下这句话。
一切艺术,一切希求,以及一切行动与探索,都可以看作是以某种善为目标。因此,可以从事物追求的目标出发,来正确地界定善。’”
我啊,并不是為了钱而做这种事的。我想做的,只是愚弄文坛一下啊。聚集在黑暗的洞裡蠢蠢钻动,一面互相讚美吹捧,彼此舔噬伤口,互扯后腿,一面高唱文学使命如何如何,一群爱逞强又没办法的家伙们,我想痛痛快快地嘲笑他们
他的眼光锐利起来,每每像寒冬夜空闪烁的星辰般。一有什么事情沉默下来时,则像月球背面的岩石那样一直沉默不语。变成几乎毫无表情。看来好像连体温都失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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