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雪艳着实迷人。但谁也没能道出她真正迷人的地方。尹雪艳从来不爱擦胭抹粉,有时最多在嘴唇上点着些似有似无的蜜丝佛陀;尹雪艳也不爱穿红戴绿,天时炎热,一个夏天,她都混身银白,净扮的了不得。不错,尹雪艳是有一身雪白的肌肤,细挑的身材,容长的脸蛋儿配着一副俏丽甜净的眉眼子,但是这些都不是尹雪艳出奇的地方。见过尹雪艳的人都这么说,也不知是何道理,无论尹雪艳一举手、一投足,总有一份世人不及的风情。别人伸个腰、蹙一下眉,难看,但是尹雪艳做起来,却又别有一番妩媚了。尹雪艳也不多言、不多语,紧要的场合插上几句苏州腔的上海话,又中听、又熨帖。有些荷包不足的舞客,攀不上叫尹雪艳的台子,但是他们却去百乐门坐坐,观观尹[...]
儿和王雄确实有缘。每次我舅妈家去,总看见他们两人在一块儿玩耍。每天早上,王雄踏着三轮车送丽儿去上学,下午便去接她回来。王雄把他踏的那辆三轮车经常擦得亮亮的,而且在车头上插满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绒球儿,花纸铰的凤凰儿,小风车轮子,装饰得像风辇宫车一般。每次出去接送丽儿,王雄总把自己收拾得头干脸净的,即使是大热天,也穿戴得体体面面。当丽儿从外头走进大门来时,扬起脸,甩动着她那一头短发,高傲得像个小公主一般,王雄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书包,挺着腰,满面严肃,像足了丽儿的护驾卫士。一回到家里,丽儿便拉着王雄到花园中嬉游去了。王雄总是想出百般的花样,来讨丽儿的欢心。
丽儿和王雄确实有缘。每次我舅妈家去,总看见他们两人在一块儿玩耍。每天早上,王雄踏着三轮车送丽儿去上学,下午便去接她回来。王雄把他踏的那辆三轮车经常擦得亮亮的,而且在车头上插满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绒球儿,花纸铰的凤凰儿,小风车轮子,装饰得像风辇宫车一般。每次出去接送丽儿,王雄总把自己收拾得头干脸净的,即使是大热天,也穿戴得体体面面。当丽儿从外头走进大门来时,扬起脸,甩动着她那一头短发,高傲得像个小公主一般,王雄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书包,挺着腰,满面严肃,像足了丽儿的护驾卫士。一回到家里,丽儿便拉着王雄到花园中嬉游去了。王雄总是想出百般的花样,来讨丽儿的欢心
“唐愛麗,請你——不要——這樣——”
我含糊的對她說,我的喉嚨發幹,快講不出話來了,我害怕得心裏直發虛。唐愛麗沒有出聲,直闆闆的站着,我聽得到她呼吸的聲音。突然間,我跨過椅子,跑出了教室。我愈跑愈快,外面在下冷雨,我的頭燒得直發暈。回到家的時候,全身透濕,媽媽問我到哪兒去來。我說從學校回來等車時,給打潮了。我溜到房裏,把頭埋到枕頭底下直喘氣。我發覺我的心在發抖。
唐愛麗親了我一會兒,推開我立起來。我看見她一臉绯紅,頭發翹起,兩隻眼睛閃閃發光,怕人得很。她一聲不響,走過去,将教室的燈關上,把門闩起,又向我走了過來,教室裏暗得很,唐愛麗的身軀顯得好大,我覺得她一點都不像高中生。我站了起來,她走過來摟住我的頸子,把我的手拿住圍着她的腰。
“楊雲峰,你怎麽忸怩得像個女孩。”
她在我耳邊喃喃的地。她的聲音都發啞了,嘴巴裏的熱氣噴到我臉上來。突然間,她推開我,把裙子卸了丢在地上,赤着兩條腿子,站在我面前。
唐愛麗的手在我頸背上一直掬弄,搞得我很不舒服,我的臉燒得滾燙,我想溜走。唐愛麗忽兒摸摸我頭發,忽兒擰擰我耳朵。我簡直不敢看她。忽然間她扳起我的臉在我嘴上用力親了一下,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子親過嘴,我不懂那套玩意兒。我的牙齒閉得緊緊的,我覺得唐愛麗的舌頭一直在頂我的牙門。我真有點害怕,我的頭暈死了。唐愛麗親了我的嘴又親我的額頭,親着親着,她将我整個耳朵一口咬住,像吮什麽似的用力吮起來,她吐出舌頭亂舔我的臉腮,我覺得粘嗒嗒的,很難受。我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傻愣愣的坐着,任她擺布。
我曉得我不讨人喜歡,脾氣太過孤怪。沒有什麽人肯跟我好,隻要有人肯對我有一點好處,我就恨不得想把心掏出來給他才好,自從魏伯飏那天送我回家以後,我不知道怎樣對他感激才好。我這個人呆呆的,一點也不懂得表示自己的感情。我隻有想法幫幫他的小忙,表示報答他。他是班長,我常常幫他抄功課進度表,幫他發周記大小楷,有時幫他擦黑闆,做值日,我喜歡跟他在一起,在他面前,我不必扯謊,我知道他沒有看不起我,我真希望他是我哥哥,晚上我們可以躺在床上多聊一會兒。
“還不是我命苦?好兒子大了,統統飛走了,小弟還小,隻剩下你這麽個不中用的,你要能争點氣也省了我多少牽挂啊!你爸爸老在我面前埋怨,說你丢盡了楊家的臉,我氣起來就說‘生已經生下來了,有什麽辦法呢,隻當沒生過他就是了。’”
說完就哭,我隻得又去找手帕給她。去年暑假我偷了爸爸放在行李房的一架照相機,拿去當了三百塊,一個人去看了兩場電影,在國際飯店吃了一大頓廣東菜,還喝了酒,昏陶陶跑回家。當票給爸爸查到了,打了我兩個巴掌。那次以後,爸爸一罵我就說丢盡了楊家的臉,我不曉得爲什麽幹下那麽傻的事情,我猜我一定悶得發了昏。
一到禮拜天,我就覺得無聊。無聊得什麽傻事都做得出來。我買了各式各樣的信封上面寫了“楊雲峰先生大展”、“楊雲峰同學密啓”、“楊雲峰弟弟收”。我貼了郵票寄出去,然後跑到信箱邊去等郵差,接到這些空信封,就如同得到情書一般,心都跳了起來,趕忙跑到房裏,關起房門,一封封拆開來。媽媽問我哪兒來的這麽多信,我有意慌慌張張塞到褲袋裏,含糊的答說是朋友寫來的。
钱夫人到达台北近郊天母窦公馆的时候,窦公馆门前两旁的汽车已经排满了,大多是官家的黑色小轿车。钱夫人坐的计程车开到门口她便命令司机停了下来。窦公馆的两扇铁门大敞,门灯高烧,大门两侧一边站了一个卫士,门口有个随从打扮的人正在那儿忙着招呼宾客的司机。钱夫人一下车,那个随从便赶紧迎了上来,他穿了一身藏青哔叽的中山装,两鬓花白。钱夫人从皮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那个随从接过名片,即忙向钱夫人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操了苏北口音,满面堆着笑容说道:“钱夫人,我是刘副官,夫人大概不记得了?”“是刘副官吗?”钱夫人打量了他一下,微带惊愕地说道,“对了,那时在南京到你们公馆见过你的。你好,刘副官。”“托夫人的福,”[...]
李宅是整条巷子中唯一的旧屋,前后左右都起了新式的灰色公寓水泥高楼,把李宅这栋木板平房团团夹在当中。李宅的房子已经十分破烂,屋顶上瓦片残缺,参差的屋檐,缝中长出了一撮撮的野草来。大门柱上,那对玻璃门灯,右边一只碎掉了,上面空留着一个锈黑的铁座子。大门上端钉着的那块乌铜门牌
阿媛,看看干爹的头发都白光喽
洞箫和笛子都鸣了起来,笛音如同流水,把靡靡下沉的箫声又托了起来,送进“游园”的“皂罗袍”中去——
出就算了,所以老不及格。
还有一些是外罩制服,内穿花汗衫的,一见了女生,就像群刚开叫的骚公鸡,个个想歪翅膀。好像乐得了不得,一天要活出两天来似的。我倒是蛮羡慕他们,可是我打不进他们圈子里,我拘谨得厉害,他们真会闹,一到中午,大伙儿就聒聒不休谈女人经,今天泡这个,明天泡那个。要不然就扯起嗓门唱流行歌曲,有一阵子个个哼(Seven Lonely Days),我听不得这首歌,听了心烦。过一阵子,个个抖着学起猫王普里士莱,有两个学得真像。我佩服他们的鬼聪明,不读书,可是很容易混及格。
我坐在几个大女生后面,倒霉极了。上课的时候,无缘无故,许多纸团子掷到头上脸上来。这些纸团,给我前面的唐爱丽居多,给吕依[...]
當他從美國回來,跑到我南京的家來,沖着我倏地敬個軍禮,叫我一聲師娘時,我着實吃他唬了一跳。郭轸全身都是美式凡立丁的空軍制服,上身罩了一件翻領鑲毛的皮夾克,腰身勒得緊峭,褲帶上卻系着一個Ray-Ban太陽眼鏡盒兒。一頂嶄新高聳的軍帽帽檐正壓在眉毛上;頭發也蓄長了,滲黑油亮的發腳子緊貼在兩鬓旁。才是一兩年工夫,沒料到郭轸競出挑得英氣勃勃了。
“怎麽了,小夥子?這次回來,該有些苗頭了吧?”我笑着向他說道。
“別的沒什麽,師娘,倒是在外國攢了幾百塊美金回來。”郭轸說道。
“夠讨老婆了!”我笑了起來。
“是呀,師娘,正在找呢。”郭轸也朝着我龇了牙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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