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蟹要洗手,有用绿豆面洗的,也有用茶叶水洗的,为的是去腥气,据说台北市场上有一种加工好的溶液,经兑水可在食蟹后洗手,这里用的是一个磨料的砵子,除了溶液之外,还泡入一些淡黄色的菊花瓣。
食蟹后端上切好的木瓜。对台湾的水果,实在不敢恭维,除了龙眼、荔枝和凤梨外,对木瓜、榴莲、莲勿、红毛丹、杨桃等等,我却是望而生畏的。木瓜质硬,水少,远比不上大陆的香瓜和哈密瓜好吃。
而肥,圆脐的蟹黄饱满,在大陆也很难吃到如此好的螃蟹,想必价钱不菲。
我的亲友家吃蟹很传统,佐料只用姜末和醋,加少许的糖。吃蟹的工具我也很熟悉,有做工精细的小钳子、小锤子,是吃蟹钳和蟹腿用的,现在这种工具在北京市面上很难买到。河蟹味美,远在海蟹和江蟹之上,过去北京吃河蟹讲究“七尖八团”,也就是说七月吃尖脐、八月吃团脐,七月八月当然指的都是阴历,而论阳历则是到了八月半和九月半了。从中秋节到重阳节,是吃蟹最好的季节。蟹装在蒲包之中,吐着泡沫,拼命挣扎着往外爬,放在笼里一蒸,开始还有动静,当动静停止之时,一股蟹香也就飘飘出笼了。
北京食蟹是在中秋前后,彼时菊花盛开,秋蟹正肥,持螯赏菊是中国人在仲秋天气中的传统享受。旧时北京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落,秋雨初霁,新凉送爽,院中几畦盛开的菊花,廊下两株红透的石榴,室内也是盆栽的汉宫春晓或柳线垂金。三两好友,蒸一笼肥蟹,开一瓮陈年花雕,诗酒唱和,对菊剥蟹,是极快活的乐事。随着城市人的拥挤和生活节奏的变化,这种享受在台北也同样是办不到的。亲友家中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花园,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个大暖房,那里有中国传统的翠菊、万年菊,也有欧洲的矢车菊、除虫菊。当时已是阳历十一月,赏菊、食蟹的时间比北京晚了一个多月。蟹是极好的大闸蟹,据说是“华航”的朋友从香港带回的,我怀疑是大陆的闸蟹,尖脐的肉白[...]
是不是“麻豆腐”?他说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他又向我介绍说,台北有个“京兆尹”,专卖北京风味,他母亲去过几次,回来总说不是味儿。他劝我去尝尝台北的牛肉面,还说某某地方的最好。车到信义路四段,看看计价器,是250台币,我如数给他车钱,他坚决不收,争执几次,小伙子表情严肃地对我说:“我母亲也是北京人,我们也是半个老乡,如果收你的钱,回家后母亲是要骂我的。”我只得遵从他的意思。
在台北期间,没有机会在一般家庭中吃家常便饭,所以也无法了解台北人平时吃些什么?到信义路的亲友家中,已是晚上九点钟,他们知道我在饭店已经吃得半饱,特地请我在家中食蟹。
开出租车的小伙子非常健谈,当他得知我是从北京来台的,显得格外兴奋。他问我北京是不是有个天桥,那里有没有吞宝剑、吞铁球的表演?有没有“油锤灌顶”的气功?我告诉他,那些都是旧天桥的把戏,有些也是假的,现在已经没有了。问他多大年纪,他说今年恰好三十岁,我奇怪他如何知道这些。因为路上塞车,他从容地向我叙述他的家世,他说他父亲是江西吉安人,曾是“国军”的一个连长。母亲是北京人,家就在北京天桥金鱼池附近,家里很穷,后来当了“二等担架兵”,和父亲一起在“三十八年”(1949)到台湾。现在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健在,常常向子女们讲北京,讲天桥。小伙子又说,他母亲最想北京的小吃,想喝豆汁,还有一种什么豆腐?我问他是[...]
出机场到下榻的饭店,稍事休息后即举行记者招待会,接着是主人在饭店设宴招待,筵席是标准的台菜,除了三杯鸡、竹荪、发菜的做法与大陆不同之外,我看与闽菜菜系更为接近,技艺亦非上乘。有意思的是,在台北十数日,饮宴频繁,有时一晚上要应付两三个宴会,而吃台菜,这却是惟一的一次。因为有约去看望在台的亲友,只能未终席而告辞,匆匆驱车赶赴信义路亲友的寓所。
初到台北,却丝毫没有远在异乡的感觉,无论街道、市容,还是语言与生活习惯,都如同在大陆任何一个城市一样。如果与香港比较,台北的大街上很少有外文的招牌、广告,也很少有似是而非、看不懂的洋泾浜商品名称和生造的粤语汉字。体味更多的,则是两岸炎黄一脉的文化渊源。
北方把这种鸡叫做“草鸡”或“柴鸡”,这样的品种在今天多花些钱还能买到,不知若干年后会不会被“肉鸡”、“洋鸡”同化,成为“洋草鸡”或“洋柴鸡”,令人担忧。
广东人无论是做豉油鸡、蚝油鸡还是葱油鸡,对鸡的品种要求很高,首选当推清远鸡。清远在广东中部,北江中游,是广东著名的“三鸟(鸡、鸭、鹅)之乡”。清远鸡之中又首推清远麻黄鸡,与当地产的乌棕鹅并称,享誉海内外。因此烹制盐焗鸡的取材,也要求用清远所产的当年鸡,做出来才能皮黄肉白,色、香、味俱全。北方吃白斩鸡要沾佐料,而盐焗鸡本身已经过盐的浸润,不再需任何佐料了。
十年前初到广州,老朋友在中山四路的东江饭店设宴款待,这家饭店的东江盐焗鸡是其招牌菜。盐焗鸡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据说始创于沿海产盐地区,东江流经广东番禺境内,从增城县入海。这一带由于产盐而非常富庶,一直到沿海的惠州,旧时多盐商,经济的发达带来文化的繁荣,惠州、番禺一带近代出过不少文化人,也出过不少收藏家,番禺柯氏就是一例。传说盐焗鸡是惠州盐商始创,做法是把熟鸡用纱纸包裹,一次放入盐堆之中,少许时日后即可食用,当地盐商请客,动辄数十桌,所用盐焗鸡数量很大,而其做法又较为简单,盐是就地取材,更具地方特色。由于盐焗鸡不用其他佐料,做出的鸡皮爽、肉嫩、骨香,保持了鸡的本色。
广东人也嗜鸡,品种繁多,像脍炙人口而销量可观的清平鸡、历史悠久而具人文掌故的太爷鸡、风格独特而颇有意趣的纸包鸡、个性鲜明而有大排档色彩的路边鸡等等,而在众多鸡馔中,我最喜欢东江盐焗鸡。
鸡的制法虽然多有不同,而生鸡的选择却至关重要。凡是去过美国的人都知道,在美国价格最便宜而又最不好吃的,莫过于鸡了。这是因为美国早在二十年代就开始了机械化养鸡,专为食其肉而大批繁殖,生长快,个大肉多,但全无鸡味,吃起来还有些腥气。肯德基上校发明的鸡馔虽然风靡全世界,毕竟只是果腹应急的快餐,绝对算不得美食。近年来肉鸡的养殖在中国也非常普遍,饭店在取材选料上又不讲究,所以在肴馔之中使用肉鸡的比例很大,肉质虽嫩,却无鸡香,尤其是北方的白斩鸡、南方的白切鸡、四川的怪味鸡,一用肉鸡,腥腻异常,几不可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农家养殖鸡的身价自然上涨。上海所谓的“三黄鸡”,不管实质如何,标榜也是非肉鸡之属。北方[...]
鸡、鸭、鹅三禽,从形体上说,属鹅最大,鸭次之,鸡更次之。但从入馔的次序上讲,历来是鸡老大,鸭老二,鹅只能屈居老三。这种排列顺序,大抵是以口味和肉质的鲜嫩程度而论了。
羊肉泡馍,一大锡壶黄桂稠酒,吃得大汗淋漓,胜似多少山珍海味。
吃泡馍、喝稠酒、听秦腔是去西安的三大乐事。八十年代我第二次去西安时,在钟楼附近的同盛祥楼上吃过优质泡馍(也称油脂泡馍,汤肥肉嫩,价格略高于楼下)之后,又在街角喝上一碗黄桂稠酒,再过马路到钟楼邮局后面的易俗社看一出秦腔《火焰驹》,实实在在地做了一次关中子弟、三秦乡党。
泡馍与稠酒是我最喜爱的两样西安特产,可惜“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想在吃泡馍时佐以黄桂稠酒,在西安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西安泡馍馆大多是回民所开,西安回民泡馍馆决不卖稠酒。吃泡馍就稠酒的享受只有过两次,一次是去北京新街口的西安饭庄楼上,泡馍是好的,而稠酒是装在玻璃瓶中,喝一瓶开一瓶,且是冷的。另一次是在西安,因去陕西考古所公务,主人坚持请我吃饭,盛情难却,但我提出决不去大饭店,只愿去吃羊肉泡馍,无奈只得主随客便,从考古所出来,往大雁塔方向步行,有一泡馍馆,倒也干净,掰馍聊天之余,偶然瞥见墙边有一木架,上面摆列了一排锡壶,有大小两种。试问服务员可有稠酒,答称有现成热稠酒,于是欣喜过望。一大碗油脂羊肉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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