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很好奇,监狱管理当局知道有黑市存在吗?当然知道啰。他们可能跟我一样清楚我的生意,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知道整个监狱就像个大压力锅,必须有地方透透气。他们偶尔会来次突击检查,我一年总要被关上两三次禁闭,不过像海报这种东西,他们看了眨眨眼便算了,放彼此一条生路嘛。当某个囚犯的牢房里出现了一张丽塔·海华丝的大张海报时,他们会假定大概是亲戚朋友寄来的。当然事实上亲友寄到监狱的包裹一律都会打开检查,然后登记到清单上,但如果是像丽塔·海华丝或艾娃·嘉娜这种完全无害的性感美女海报,谁又会回去重新审阅那张清单呢?当你生活在压力锅中时,你得学会如何生存,也学会放别人一条生路,否则会有人在你的喉[...]
五个月后,安迪问我能否替他把丽塔·海华丝给弄来。我们这次是借着礼堂放映电影的时候谈生意。现在我们一周可以看一两次电影,以前一个月才看一次,通常放映的电影都含有浓厚的道德启示,那次放映的电影《失去的周末》也不例外,警告我们喝酒是很危险的。这样的道德教训倒是令身陷囹圄的我们感到有点安慰。
安迪孤独地经历了这些事情,就像他在那段日子里,孤零零地经历了其他所有事情一样。他一定就像之前许多人那样,得到了这个结论:要对付这群姊妹只有两种方法,要不就是力拼之后不敌,要不就是从一开始就认了。
由于安迪长得比较矮小,生就一张俊脸,或许也因为他那特有的泰然自若的神态,他一进来就被那批姊妹看上了。如果我说的是童话故事,我会告诉你安迪一直奋勇抵抗,直到他们罢手为止。我很希望能这么说,但我不能。监狱原本就不是童话世界
我还注意到,尽管安迪的脸孔透露出他碰到麻烦了,但是他的双手仍然干净得一如往常,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我也很佩服他,尽管他碰到不少麻烦,还是继续过他的日子,但世界上其他成千上万的人却办不到,他们不愿意或没有能力这么做,其中许多人根本没有被关在牢里,却还是不懂得过日子。
我们两人花了七年工夫,才从点头之交进而成为相当亲近的朋友,但直到一九六年之前,我都从未真正感到跟他很接近。而且我想,我是惟一曾经真正跟他接近的人。我们由始至终都在同一层囚室,只是我在走道中间而他在走道末端。
这案子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星期三下午一点钟,交付陪审团表决。十二位陪审员在三点半回到庭上。法警说,他们原本可以早一点返回法庭,但是为了能享受一顿从班特利餐厅买来、由公家招待的免费鸡肉大餐,而拖了一点时间。陪审团判定安迪有罪。各位,如果缅因州有死刑的话,他会在番红花还未从雪中冒出头之前上了西天。
记住,“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永远不会消逝的。
有些鸟儿天生就是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太鲜明,歌声太甜美、也太狂野了,所以你只能放它们走,否则哪天你打开笼子喂它们时,它们也会想办法扬长而去。你知道把它们关住是不对的,所以你会为它们感到高兴,但如此一来,你住的地方仍然会因为它们离去而显得更加黯淡和空虚。
快的步伐,沿着七十三号大街,朝街尾走去。一对已婚的中年夫妻坐在自家屋子前的台阶上,看着他走过去,高昂着头,眼睛看着远方,嘴角一丝微笑。当他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女人说:“你为什么再也没有他这种样子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她注视着西装男消失在步步紧逼的夜色中,心想,倘若有什么东西比春天还要美好,那一定是恋爱中的年轻人。
叫,尖叫。
他挥舞铘头,她没有尖叫,可是,她可能会尖叫,因为她不是诺玛,谁也不是诺玛。他挥舞铘头,挥舞榔头,挥舞铘头。她不是诺玛,因此,他挥舞铘头,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铘头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里,离开那具趴在鹅卵石路上的黑影,离开洒落在垃圾桶旁边的月季花儿。他转过身,离开了小巷。此刻,天完全黑了,玩棍球的人们挪到了屋里。假如他身上有血迹,别人不会看见,黑暗中不会被发现,在春风拂面的夜晚,不会被发现。
她的名字不是诺玛,但他知道他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他叫……叫……爱。
他的名字是爱。他穿行于这些黑暗的街巷,因为诺玛在等他。他要找到她。总有一天,快了。
他开始微笑。他迈着轻[...]
“我给你带花儿来了,”他开心地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花儿递给她。
她打量着鲜花,笑了——随即又交还给他。
“谢谢,可是你认错人了,”她说,“我叫——”
“诺玛,”他轻声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拔出那把短柄铘头,这件东西一直在口袋里放着——“是送给你的,诺玛……永远都是给你的……都是你的。”
她退后几步,圆圆的脸变得煞白,嘴巴微微张开,因为害怕而呈()形。她不是诺玛。诺玛死了,死了十年了。这没关系,因为她即将发出尖叫,他挥舞铘头,阻止她的叫声,敲断她的叫声。
绑头在空中挥舞,鲜花从手中掉落,纸包散开了,红、白、黄,三种颜色的月季花儿掉在垃圾桶旁边,那个地方,野猫在黑暗中交配,发出求爱的尖叫,尖[...]
一声颤抖的惨叫在暮色中响起,年轻人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有可能是公猫的情歌,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放慢脚步,瞥了一眼手表。八点一刻,诺玛应该刚——接着,他看见她了,从院子里出来,朝他走过来,身上穿着一条深颜色的宽松裤,一件水手衬衫。看见她,他有些心痛。每次第一眼看见她,总有一份惊讶,总有一份甜蜜的震撼——她看上去真年轻!
此时,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向四周发散。
他加快了步子。
“诺玛!”他说。
她抬起头,莞尔一笑……可是,当他们走近的时候,笑容褪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跳动了一下,一时间,他变得不安起来。水手衬衫上面的脸庞似乎模糊了。天色暗下来……难道他认错人了?不可能。就是诺玛。
[...]
这些。在第三和第九大道的交汇路口,一位年轻的交警吹响了嘴里的哨子,示意车辆停下,让他过去。警察已经订婚,在自己的修面镜里,辨认出年轻人脸上恍惚的神色。在这面镜子里,他最近时常看见相似的神情。年轻人没有注意到。两个十几岁的少女从他身边走过,手拉着手,咯咯地笑,他没有注意到。
到了七十三号大街,他停下脚步,然后右转。
这条街有些暗,两边是褐色的石墙和意大利名字的地下餐馆。再过三个街区,有人在室外玩棍球。
年轻人没有走那么远,不到一个街区,他就拐弯了,进人一条小巷。
此时,星星已经升入天空,放射出柔和的光芒。
小巷里黑黢黢的,隐约看见路边摆放着一些垃圾桶。此地只有他一个人——不对,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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