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把生活的困顿看成是艰苦。他在生活态度上有种令人难忘的东西,他过的全然是一种精神生活。
卑鄙和崇高、恶毒和慈悲、憎恶和喜爱能够在同一个人心中并行不悖。
我总是受不了一个充满激情的女人在她所爱的人弥留之际表现出的宽宏大量的样子。有时好像她们不愿意爱人们的寿命太长,以免耽误她们演出一场绝妙好戏的机会。
感情不能被理智所理解是有理由的。
一句格言:好人立行,行为世范
怪异、复杂、受折磨的个性
“斯特里克兰送给我的那幅画,我还挂在书房里呢,”他说,“你愿意看看吗?”
“乐意之至。”
我们站起身,他领着我走到环绕房屋的露台上。我们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花园中遍布各处的姹紫嫣红的鲜花。
“很长时间了,我脑海里的回忆总是挥之不去,我老想着斯特里克兰在他屋里墙壁上所绘的非比寻常的装饰画。”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脑子里也正想着它。在我看来,似乎斯特里克兰最后终于完成了自己想表达的所有东西。他静静地工作,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机会。我想他一定用画作讲出了他对生活的理解,对世界的预言。我还想到,也许在这儿他最终找到了平静,附在他身体里的恶魔也最终被驱逐了。他的一生就是为这幅作品所做的痛苦准备,随着壁画的大[...]
屋门大开着。他喊了一声,但没人应答。他走上前,又在门上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声。他转动门把手,径直走了进去。一阵恶臭扑面而来,让他快吐了出来。他把手绢捂到鼻子上,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屋里的光线很暗,刚从阳光灿烂的地方进来,有那么一会儿,他什么也看不见。当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他都有点搞不清楚身在何处了,好像突然进入了一个魔幻世界,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大片原始森林,还有赤身露体的人们在树下行走。随后,他看出来了,这些原来都是在墙上画的画。
“我的上帝,但愿太阳没把我晒昏。”他小声咕哝道。
有人稍微动了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看见爱塔正躺在地板上,无声地抽泣着。
“爱塔[...]
当库特拉斯医生到达种植园的时候,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头。虽然走路走得很热,但不禁打了个寒战。在空气中有种充满敌意的东西,让他迟疑着裹足不前,而且他觉得看不见的力量正挡在路中间,无形的手似乎正在把他往回拽。现在没人敢靠近来捡拾椰子,所以椰子已经在地上腐烂了,每一处都是荒凉破败的景象。灌木丛正在蚕食着平整出来的土地,看上去好像原始森林很快就会重新占领这块土地,而这块土地肯定是以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垦出来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就是痛苦的居留地。当他接近这所房屋时,他被一阵超凡脱俗的沉寂所震慑。起初他以为房子已经被废弃了,可紧接着他看见了爱塔。她正盘腿坐在倾斜的、作为厨房用的小棚子里,眼睛盯着[...]
有一次,有几个女人壮起胆子走到比平常更靠近种植园的地方,正瞅见她在小溪中洗衣服,她们向她扔石头。从那以后,村民们让开杂货店的人给爱塔捎口信:如果她再用那条小溪的话,村里的男人们会去把她的房屋烧掉。”
“这些畜生。”我说道。
“别这么说,我亲爱的先生,人都一样。恐惧使他们变得残忍……我决定去看看斯特里克兰,当我给女酋长看完病后,我让一个男孩给我指了路,但没人肯陪我一道去,我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摸索前行了。”
你是打算告诉我,我患上了麻风病吗?”
“很不幸,这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了。”
库特拉斯医生给很多病人宣判过死刑,可每次这样做时他都无法克服心中充满的恐惧。他觉得这些被判了死刑的病人会把自己和医生相比较,想到医生身心健康,对生活享有无法估量的特权,他们一定总是会又气又恨。斯特里克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变化,但这张脸已经被可恶的疾病折磨得变了形。
“他们知道吗?”他最后问道,指了指在露台上的那些人,现在这些人坐在那里,一反往日的热闹,出现了非同寻常的、难以理解的沉默。
“这些当地人对这个病的症状都很了解,”医生说道,“他们害怕告诉你。”
斯特里克兰向门口走去,并向外张望。在他脸[...]
医生发现斯特里克兰正在清洗调色板,在画架上还有一幅画。斯特里克兰只穿着帕利欧,正背对着门站着,听到靴子的响声后,他转过身来,满脸愠色地对着医生。他看见医生很吃惊,对有人闯入有点生气。然而,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板上。他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全身被恐惧所笼罩。
“你没敲门就进来了,”斯特里克兰说,“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医生回了回神,但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开口说话,他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他感到——哦,对,我不能否认——他觉得心中涌出了无限怜悯。
医生转向我说道,“我当时很犹豫。我可不愿意在一条很难走的羊肠小道上,去品味颠簸来回十四公里的味道,而且当天晚上我是不可能赶回帕皮提了。再加上我对斯特里克兰也没有什么好感。他是一个闲散、没用的恶棍,宁愿和一个当地的女人同居,也不像我们这些人那样靠工作为生。我的上帝呀,我怎么知道有一天整个世界得出了他是个天才的结论呢?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对他有着同情,”他最后说道,“因为,虽然可能我们俩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我们的目标是同样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像你和斯特里克兰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会目标一致?”我笑着问道。
“美。”
“太高深了。”我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陷入爱情之中的人是什么样的吗?他们除了爱情,对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事情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们不再是自己的主人,而是像在大帆船的木凳上被锁住的奴隶,在身不由己地划着船。牢牢捆绑住斯特里克兰的激情,就像专断的爱情一样,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你这么说,多奇怪呀!”我回答道,“因为老早以前,我认为他是被魔鬼附身了呢。”
[...]
“斯特里克兰内心的激情正是一种创造美的激情,让他不得安生。它催促他不得不东奔西走。他就像一个永恒的朝圣者,魂牵梦萦的是那一块圣地,而心中盘踞的魔鬼又是那么无情。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追求真理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为了获得真理,他们不惜把他们世界的基础掀得天翻地覆。斯特里克兰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在他那里,美取代了真理的位置,我对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深深的同情。”
“这听上去也挺奇怪。一个曾被斯特里克兰深深伤害过的人也跟我说过,他对斯特里克兰有着很多同情。”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想知道你是否已经找到了对一个人的解释,而这个人对我来说,似乎一直也无法解释。你是怎么想到这些道理的?”
他笑着转向我说:
“我[...]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