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下,重要的不是我们的语言、态度、悲痛的真实和深切,而是我们和周围环境保持和谐的能力。有时我会想,人们之所以那么喜欢香烟,不是因为尼古丁的力量,而是在这个虚空和毫无意义的世界里,它能轻易地给人一种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感觉。
“遺憾的是,我早就想好訂婚儀式上用哪個包了。啊,你別傷心!你費了很大的心思,給我買了一件非常漂亮的禮物……好吧,我這麽說是爲了不讓你傷心。原本我也不會在訂婚儀式上用這個包,因爲它是假貨!”
“什麽?”
“親愛的凱末爾,這不是真的傑尼·科隆包,是仿造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
“從它身上,親愛的。你看牌子縫在包上的這些針腳,再來看看我從巴黎買回來的這個真正的傑尼·科隆包,它的針腳是什麽樣的?傑尼·科隆不會徒有虛名地成爲法國,乃至全世界最昂貴的牌子。它絕不會使用這種廉價的縫紉線……”
母親告訴我,靠建鐵路發迹的達代蘭家的小女兒碧露爾在瑞士讀完了高中,上個月剛過了十八歲的生日。母親還說,繼續在做承包生意的這家人,因爲無力償還先前不知用什麽朋友關系還是賄賂手段從銀行借來的錢,所以陷入了困境。在困境——據說會破産——還未顯現之前,他們急着要把女兒嫁出去。母親随後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據說女孩很漂亮!如果你願意,我去幫你看看。我可不願意看見你像在野外的軍官那樣每晚和男人們一起喝酒。
内希貝姑媽年輕時上門爲那些文雅街區的女人們做裁縫。
母親說:“她們特別、特別窮。”
楚庫爾主麻是一個低矮的街區,去年夏天他們買下的這棟樓以前經常會被水淹,我也和他一起離開餐桌走到凸窗前,看了看那些從坡上傾瀉而下的雨水。我還看見,街上那些卷起褲腳管、光着腳的人,正在用手上的鉛桶和塑料洗衣盆,從人行道的邊上,把流進家裏的水潑出去,或是用石堆和布塊改變水流的方向。當兩個赤腳男人用鐵棍忙着弄開一個堵住的下水道井蓋時,一個包着紫色,另一個包着綠色頭巾的兩個女人執着地指着水裏的一樣東西大聲叫喊着。坐回桌上時,塔勒克先生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下水道是奧斯曼帝國時期留下的,已經不夠用了。每當雨越下越大時,總會有一個人說着“天漏了”,“諾亞大洪水!”,“真主保佑”之類的話,離開餐桌,站在面向大坡[...]
除了一些關于伊斯蘭教、阿塔圖爾克、土耳其軍隊、宗教人士、總統、庫爾德人、亞美尼亞人、猶太人和希臘人的不受歡迎的評論和不雅的性愛場面,土耳其電影其實還是自由的
我們在佩魯爾酒吧結識的大部分演員都在國産的色情電影裏工作。
隻要和三十歲以下的任何一個女人單獨待在一起,就會立刻鎖上門奸污這個女人,随後他會答應讓這個哭泣的女人在他的電影裏擔任女主角
1977年夏天,自從在安甯飯店發生了那件事情後,芙頌不再被允許去貝伊奧魯電影人出入的場所
我們知道他們會立刻追求芙頌的。留着小黑胡子的這些厚顔無恥的演員都有一個重要的職業技能,那就是用雙關語來暗示,他們已經和拍戲的女演員,甚至是還不到十八歲的影星上床了。像“電影裏假戲真做的親吻”或是“影視城裏的愛情”那樣的報紙标題,因爲既可以讓明星們出名,又可以把觀衆吸引到影院裏,因此是電影業重要的組成部分。
無論是費利敦,我,還是内希貝姑媽都非常清楚,芙頌非常想盡早進入電影界。
在我們這樣的一個國家裏,別說是當着父母的面追求一個已婚的女人,即使斜眼看一下,在那些窮人和小城市的人中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因此費利敦會認爲,我根本不會想到在一個幸福家庭的氛圍裏看電視時和芙頌調情,其實我也覺得費利敦的這個想法是合乎情理的。
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一旦芙頌成名,她對我,對費利敦都不會有好氣,也許甚至還會抛棄我們。
我聽說那個孩子總跟那些拍電影的人混在一起,我很傷心。你還能對一個參加過選美的女孩有什麽指望呢!
如果是這樣的結果,我們爲什麽要搬去別墅,爲什麽要搞聚會,爲什麽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在這個國家,婚前像一對夫妻那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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