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本身就是个令人难以估摸的人。1961年10月,苏共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上公开了中国和苏联的分裂程度(11月,苏联关闭了驻阿尔巴尼亚的大使馆,阿尔巴尼亚是北京在欧洲的临时代理人),为了角逐其在全球的影响力,苏联开始以新面孔出现在那些国外追随者面前,使他们感到迷惑和犹豫。1962年,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外省乡村教师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被准许出版了他那部带有悲观主义色彩,并且以暗示手法批评顺从态度的小说《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刊登在文学期刊《新世界》上——而正是这家期刊社在6年前拒绝了帕斯捷尔纳克的投稿。
赫鲁晓夫在执政的晚期虽然态度相对地比较宽容,但并没有允许人们直接批评苏联领导层:即使到[...]
1968年1月5日,捷克斯洛伐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选举出了一位新的第一书记亚历山大·杜布切克。
这位新人还很年轻(只有47岁,比诺沃提尼小16岁),来自共产党的改革派一方,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斯洛伐克人。在过去3年里,他担任斯洛伐克共产党领导人,在许多人看来,他可以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双方都能接受的人:作为一名共产党政府的长期官员,他将会既支持改革,又安抚斯洛伐克人的怨忿。杜布切克早期的行动似乎证明了这一点:上台1个月后,党中央就大力支持被中止了的经济改革计划。杜布切克纯朴而毫不做作的作风更是赢得了青年人的喜爱,而他那毋庸置疑的对党和“社会主义”的忠诚,在当时更是让正在焦急地关注此事的克里姆林宫和其[...]
到了1968年7月,莫斯科得出结论,认为布拉格的事态正在飞快地脱离共产党的掌控,事实可能也确实如此。7月14日在莫斯科举行的一次会议上,来自苏联、波兰、民主德国、保加利亚和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被排除在外——的代表们决定以兄弟之情联名写信致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警告他们反革命活动的危险,并列举了一些应采取的对付措施:“捷克斯洛伐克的现状破坏了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共同的重要利益。”两星期后,苏联和捷克斯洛伐克领导人在苏——捷边界上的蒂萨河畔切尔诺会晤,杜布切克再次试图说服勃列日涅夫,并使他相信共产党并没有因为推行改革而损害党的地位,而是正在扩大它的公众支持率。
苏联领导人不会轻易信服,反而更加怀疑杜布[...]
哥穆尔卡在1967年6月19日的一次讲话中,谴责了那些在最近的冲突中支持以色列的人们,厚颜无耻地把犹太人和犹太国家混为一谈:“我想宣布,只要波兰犹太裔公民愿意,我们就不应当阻止他们回到以色列去。我们的立场就是,每个波兰公民都应当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人民的波兰……让那些自认为这些话是针对他们的人、那些不顾自己民族的人得出恰当的结论吧。我们不想看到在我们的国家出现了第五纵队。”将犹太人看作波兰的第五纵队的说法,通过广播、电视传到了几百万波兰人的耳朵里。它传播的信息不言而喻。
不管哥穆尔卡表达的是否其本人的意愿,或是否只是在为过去10年来的政策失败寻找替罪羔羊,或者仅仅是预见到了莫查尔正在蓄意推翻他[...]
然而,赫鲁晓夫许诺生产更多剩余粮食这一更具雄心的改革计划却以失败而告终了(这也是他的同伴们在1964年10月抛弃他的原因之一)。迄今为止,在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南部的垦“荒”作业更是带来了灾难性的结果:那些并不适合种植粮食作物的土地上,每年都被冲走50万吨的表层土壤,而那些原来丰收的农田现在却又因为种植牧草而遭到彻底破坏。在中央统一计划和各地的腐败双重作用下,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吉尔吉斯斯坦的共产党领导人为了完成官方指定的粮食上交份额,竟然逼迫集体农庄的农民买断了当地商店的所有粮食供应。有些外省城市爆发了粮食骚乱(尤其是1962年6月在新吉尔卡斯克)。到了1964年1月,由于1963年农业歉收,[...]
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为首的文化人类学家在语言学领域的思路,对各种社会中存在的种种差异做出了新的完整解释:最重要的不是表面的社会行为或者文化征兆,而是其内在本质,即构成人类行为的深层结构。
“结构主义”这一后人给它起的名称是极有诱惑性的,作为整理人类体验的一种方式,它与年鉴历史学派如出一辙。年鉴历史学派当时最出名的鼓吹者当数费尔南·布罗代尔,他的名声建立在研究“长时段”,即对长期以来缓慢变换的地理和社会架构进行全景式历史描述的研究之上,因此非常切合当时的学术风格。但更重要的是,结构主义让知识分子和专业外的人士都觉得容易理解。如认知学科领域的列维-斯特劳斯的仰慕者们所说,结构主义甚至不是一个表征[...]
他们的父母,生于1910年至1930年间的德国人,不仅是不愿提起过去,他们对政治许诺和宏大思想持怀疑态度,他们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物质享受、稳定和体面上,同时对此又稍感不安。正如阿登纳所理解的那样,他们对于美国和“西方”的认同,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希望脱离与“德国性质”有关的一切事物。于是,在他们的子女眼中,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在物质方面的成就也受到其道德传统的玷污。如果说有一代人的反叛是真正基于对他们的父母所代表的一切的排斥之上的——所谓一切,包括民族自豪感、纳粹主义、金钱观、西方、和平、稳定、法律和民主——那就是“希特勒的孩子们”,即联邦德国60年代的激进分子。
在他们眼中,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充满[...]
但是在联邦德国,情况恰恰相反。直到1961年,战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都知道是纳粹导致了战争和失败,但它真正糟糕的一些方面一直无人提起。那一年在耶路撒冷举行的对阿道夫·艾希曼的审判,以及之后从1963年到1965年在法兰克福所举行的所谓“奥斯威辛审判”,终于迟到地将纳粹政权的邪恶行径带到德国公众的视线之内。在法兰克福,273名证人证明德国人所犯下的反人类的滔天罪行,所涉人员远远超过了被诉的23人(22名党卫军和1名集中营狱卒)。1967年,亚历山大·米茨切里希和玛格丽特·米茨切里希出版了影响深远的研究著作《无力哀悼》,指出尽管西德官方对纳粹所犯罪行承认不讳,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个人对此真正地承担责任[...]
当时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切所具有的反讽意味。正如电影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在学生与警察在罗马博尔格斯花园里发生对抗之后所说的,阶级的角色如今已完全颠倒:养尊处优的资产阶级子弟在喊叫着革命口号,殴打负责维护社会秩序的工资微薄的南部佃农的儿子。对于任何一个对意大利过去几年有着成年人记忆的人,这种转向暴力的做法只能以失败告终。尽管法国学生玩弄一种思想,认为公共权威一旦遭受从下而上的破坏,将会不堪一击,而具有戴高乐主义坚实基础的制度也允许他们拥有这种奇怪的念头而不加以惩罚,但是意大利的激进分子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成功地改变后法西斯时代的共和国结构,并且他们也跃跃欲试。1969年4月24日,他们在米兰[...]
然而,60年代仍是意义非凡的10年。从玻利维亚到东南亚,第三世界处在动荡之中。“第二世界”的苏联只是在表面上局势稳定,但已维持不了多久,这是我们即将看到的。至于西方的主要国家,被暗杀和种族骚乱所摇撼,同时在越南发动了全面战争。美国的国防开支在60年代中期逐步上升,在1968年达到顶峰。欧洲人在“越战”问题上观点没有分歧,各个政治派别都坚决反对“越战”,因此“越战”成为发动整个欧洲反美运动的催化剂,甚至连英国也包括在内:英国整个10年里规模最大的游行就明确是为反对美国的政策而举行的。1968年,“声援越南运动”将成千上万名学生组织起来,穿过伦敦的大街小巷,一直走到格罗夫纳广场的美国大使馆,气愤地[...]
然而,我们可以预见保姆国家(即使是后意识形态的保姆国家)制度的后果就是,对于任何一个不知道还有不同的生存环境而成长起来的公民而言,国家有责任兑现诺言,创建更加美好的社会,也就是说,如果政府没有做好,就是它的错误。通过一群仁爱的执政者来使公共事务明显地惯例化,也不能保障那些对公共事务十分冷漠的民众会关心政府政治。从这一点来看,至少阿隆的预测没有说中。因此,正是这一代人在他们父辈向往的社会民主政治天堂里长大,才会对这一制度的缺陷感到最生气和憎恶。这一悖论所孕育的征兆在公共规划和公共建筑领域内可以明确地看到:因为这个领域内,冷战双方国家都极其活跃。
这一做法的好处很大。经历了纳粹统治后的联邦德国虽然在文化上缺乏信心,但政府慷慨资助的文化机构却成了各类艺术家的圣地。斯图加特芭蕾舞团、柏林交响乐团、科隆歌剧院以及几十个较小的机构(曼海姆国家大剧院、威斯巴登国家剧院等等)为成千上万名舞蹈家、音乐家、演员、舞蹈指导、剧场技师和办公室职员提供了稳定的工作(和失业福利、医疗保障及养老金)。许多舞蹈家和音乐家来自国外,包括美国。这些外国艺术家极大地受惠于欧洲繁荣的文化场景,其受惠程度不比当地为那些得到不同的补贴来观看或聆听他们演出的观众差。
就像“60年代”的景况直到70年代初才在许多地方真正来临一样,50年代的文化一成不变的映象——沉静、乏味、荒芜、[...]
在非天主教的社会里,即斯堪的纳维亚、英国、荷兰的一部分和少数德语区的西欧国家,认为有必要把公民从传统的道德权威手中解放出来的运动进行得必然更加分散,而事实上运动一旦来临便非常剧烈,这种转型在英国最引人注目。直到20世纪50年代末,英国仍然禁止公民赌博,禁止阅读和观看前人认为“淫秽”和政治上敏感的事物,不支持(更不用说参与)同性恋行为,禁止本人或给他人堕胎,离婚会遭遇巨大困难并且受到公众鄙视。如果公民犯了谋杀等一些大罪,就会被绞死。
然而从1959年起,这类枷锁被解除了。随着那一年《淫秽出版物法案》的颁布,开始执行成人文学作品免审制度,一本成人书刊如果被认为其目的是“为了科学、文学、艺术或学习”[...]
国家对其公民就业和福利问题影响力日益增大,随之而来的是对公民在道德和观点上的权威性逐步削弱。当时并不认为这两者相矛盾。支持欧洲福利国家的自由民主和社会民主人士认为,原则上政府没有理由不去关注人民的经济和医疗福利、不去保证公民从摇篮到坟墓的一生康乐,同时坚决认为不应该干涉民众严格意义上的个人事务(诸如宗教信仰和性、艺术品位和判断等等)的观点和实践。德国或意大利的基督教民主党人认为,政府对于其国民的行为方式和道德观念的关注仍然是合法的,他们不太愿意做这种区分,尽管他们也面临着日益增长的压力要去适应这一切。
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整个西欧的公共权力(部分地除斯堪的纳维亚外)仍然对个人事务和公民的观[...]
同其他政党一样,事实证明奥地利的社会民主党尤其擅长忘记过去,而其他国家的社会民主党从激进的改革中消除怀旧情绪要花相对更长一些时间。联邦德国的社会民主党等到1959年,党代表大会才在巴特哥德斯堡重新设立其长远目标和具体目的。新通过的《党纲》中坦率地提到:“民主社会主义,扎根于欧洲的天主教道德规范、人道主义和古典哲学,不打算宣称拥有绝对真理。”《党纲》还声明,国家应当“约束自己,仅限于参与间接影响经济的办法”。商品和就业的自由市场是至关重要的:“极权主义指导下的经济摧毁的是自由”。
这一姗姗来迟的认识在两个国家的态度中产生了明显对比:比利时工党在随后的1960年决定重新确认该党在1894年成立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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