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去,我就告诉卡波妮!”
为了避免跟卡波妮交锋,我还是乖乖照办了。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我上学的头一年,我和卡波妮的关系发生了很大变化:卡波妮专横、偏袒,还有爱管闲事儿的毛病改了很多,她现在只是有点儿喜欢抱怨和唠叨。而我呢,有时候也会拼命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惹恼她。
在这一年中,我每天比杰姆早放学三十分钟,他得待到下午三点才能回家,所以我每次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拉德利家门前跑过,等安全到达我家前廊才停下脚步。一天下午,正当我飞跑而过的时候,有个东西在我眼前一晃,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儿,随即退回去看个究竟。
“我担心我们的做法可能会让那些更为博学多才的教育专家们极为不满。”
我和杰姆已经习惯了父亲这种订立遗嘱式的措辞,如果他的言语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力,我们可以随时打断他,让他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明白。
“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上过学,”他说,“不过我有一种预感,如果你告诉卡罗琳小姐,我们俩每天晚上一起读书看报的话,她就会指责我,我可不想让她揪住我不放。”
“我不管这些。”我说,“我又不知道不该读书给她听,可是她就怪罪在我身上。听我说,阿迪克斯,我真的没必要去上学!”
吃过晚饭,阿迪克斯拿着报纸坐下来,冲我喊道: “斯库特,准备好一起看报了吗?”上帝今天让我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一声不吭,跑到前廊上。阿迪克斯跟了出来。
“怎么啦,斯库特?”
我对阿迪克斯说,我感觉不大舒服,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今后不想再去上学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和杰姆从来都不待在屋子里,除非是下雨天。”
“我知道,”她说,“可是你们俩总有一个人我只要喊一声就能听见。真不知道我一天花多少时间追在你们屁股后面喊。好啦,”她从厨房的椅子上站起身,“我估摸,光是喊的时间就够我做一锅油渣玉米饼了。你去玩吧,我把晚饭摆上。”
卡波妮俯身亲了我一下。我跑开了,心里直纳闷她这是怎么了。她刚才想讨好我,就是这么回事儿。她一向对我很严厉,现在总算认识到自己的粗暴方式是错误的,心里感到懊悔,但还是太执拗,嘴上不愿意承认。这一天发生的冤假错案已经把我折腾烦了。
兴许卡波妮感觉到我这一天过得很不开心,便准许我看她做晚饭。“闭上眼,张开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她说。
她很少做油渣玉米饼,说是老找不到时间,今天我们两个都在学校,她才得了空闲。她知道我喜欢吃油渣玉米饼。
“今天我都想你了。”她说,“屋子里空荡荡的,大约两点钟我就打开了收音机。”
巴里斯似乎很害怕这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小孩,卡罗琳小姐趁他还在犹豫不决时,下了逐客令: “巴里斯,回家去吧。如果你不走我就把校长叫来。”她说,“反正我也得报告这件事儿。”
那男孩哼了一声,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
等他觉得自己到了安全地带,又回过头来大喊大叫: “报告去吧,该死的!敢管我的烂婊子老师还没生下来呢!你休想命令我到哪儿去,小姐,你给我记住了,你休想命令我到哪儿去!”
他停了一会儿,等看到卡罗琳小姐确实哭了起来,才拖拖拉拉地出了教室。
我们呼啦一下簇拥到讲台旁,想方设法安慰卡罗琳小姐。他果真是个坏家伙……下三烂的小混混……您到这儿来又不是为了教他那种人的……梅科姆人不像他们这样,卡罗琳小姐,[...]
杰姆和沃尔特先回学校去了,我留下来向阿迪克斯报告卡波妮偏心眼儿,就算因为这会儿耽搁,我等会儿得独自一人从拉德利家门前飞跑过去,那也值了。“不管怎么说,她喜欢杰姆胜过喜欢我。”我做了总结陈词,并且建议阿迪克斯马上让她卷铺盖走人。
“你有没有想过,杰姆比你少让她操一半的心呢?”阿迪克斯的口气很坚决,“我不打算辞退她,现在没有打算,将来也没有。离开卡波妮我们一天也过不下去,你想过这个吗?你好好想想卡波妮为你做了多少事情,还要听她的话,听到没有?”
卡波妮给了我火辣辣的一巴掌,一把将我推过双开式弹簧门,打发我回到餐厅里。我端起自己的盘子,在厨房里吃完了午饭。这样也好,省得我在他们面前丢脸,真是谢天谢地。我告诉卡波妮,让她走着瞧,我会给她点儿颜色看看:早晚有一天,我会趁她不留神溜出去,跳进巴克湾把自己淹死,然后就让她后悔去吧。还有呢,我叨叨不休地说,她今天已经害得我惹了一次麻烦,因为是她教会了我写字,一切都是她的错。“闭嘴,别小题大做。”她说。
“他不是客人,卡波妮,他只是个坎宁安家的人……”
“你给我闭嘴!不管他是谁,只要踏进这个家门,就是你的客人。别让我再逮住你对别人品头论足,好像你高人一等似的!你们家里的人也许比坎宁安家的人好,可是你这样给人家难堪,就是一钱不值——如果你上不得台面,干脆到这儿来,坐在厨房里吃!”
她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睛周围的鱼尾纹都加深了。“有些人吃饭习惯跟我们不一样,”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在饭桌上给人家当面提出来。那个男孩是你们家的客人,就算他要吃桌布,你也随他的便。你听见了吗?”
卡波妮站在沃尔特身后,等他自己动手舀糖浆。沃尔特大手大脚地往他盛在盘子里的蔬菜和肉上浇了好多糖浆。要不是我问他在搞什么鬼,他没准儿还会往牛奶杯里倒呢。
他把罐子放回去的时候,银托盘发出当啷一声响,他赶紧把双手放在大腿上,飞快地低下了头。
阿迪克斯又一次对我摇了摇头。“可是,他把饭菜泡到糖浆里了啊,”我争辩道,“他全都浇上了……”
现在有我和沃尔特走在他身边,杰姆似乎对怪人拉德利一点儿都不害怕。事实上,他都开始自吹自擂了。“有一次我一直走到了那座房子跟前。”他对沃尔特说。
“谁要是去过那座房子跟前,就不应该每次经过那儿的时候还是一路小跑。”我对着头顶上的云说。
“谁跑啦,娇小姐?”
“就是你,没人陪你的时候,你总是撒腿就跑。”
“我可不敢这么肯定。”我说。杰姆擅自替我下保证,让我很恼火,可是宝贵的中午时光正在一分一秒地溜走,于是我改口说: “是啊,沃尔特。我不会再揍你了。你喜欢吃奶油豆吗?我们家的卡波妮饭菜做得棒极了。”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