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讓傅紅雪開口,接着又道:“以前那些事,無論是你對不起我,還是我對不起你,我們都可以忘記,但我們總算還是朋友,你病了,我當然要來照顧你。”
朋友!以前那種刻骨銘心,魂牽夢萦的感情,現在難道已變成了一種淡淡的友誼。以前本來是相依相偎,終夜擁抱着等待天明的情人,現在它已隻不過是朋友。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那麽關切,就像他們以前在一起時。難道她已忘記了過去那些痛苦的事?
她還記得昨夜傅紅雪說的話:“有些事你雖然不想做,但卻非做不可。”
當然她也承認,無論誰在這一生中,至少都做過一兩件他本不願做的事。
現在她終于明白傅紅雪這句話的意思。
“我不想走的,但是我不能不走。”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會變的,我隻知道離開了你十二天之後,再也不想離開你一刻了。”
翠濃緊緊擁抱住他,淚珠又一連串流下來。
但這已是幸福快樂的淚珠,這種淚珠遠比珍珠還珍貴。
人,畢竟是人。就算他心上真的有一層冰,冰也有溶化的時候。
愛的力量永遠比仇恨偉大。有時仇恨看來雖然更尖銳,更深切,但隻有愛的力量才是永恒不變的。
“你真的是傅紅雪?”
“當然是。”
“可是你爲什麽好像忽然變了個人呢?”
“因爲我的确已變了。”
“怎麽會變的?”
“你以爲我看不起你,不要你了,所以才會去找別人。”
“你真的不恨我?”
“那本是我的錯,我怎麽能怪你。”
“可是我……”
“不管你怎麽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爲什麽不能夠将過去的事情忘記?”
“你真的能忘記我過去那些……”
“我隻希望你也能忘記我過去對你的那些不講理的事。”
翠濃笑了。她臉上的淚痕雖然還未幹,可是她笑了,笑得那麽溫柔,那麽甜蜜。
他抱得真緊,他的淚水湧出時,翠濃的哭聲已響遍在這充滿花香的秋風裏。
“我以爲你永遠不會再要我了。”
“爲什麽?你爲什麽會這麽想?”
“因爲……因爲你看見了我跟那個人……”
“那不能怪你。”
傅紅雪的眼睛在星光下看來就像是秋月下清澈的湖水。
翠濃停下來,轉過身。
傅紅雪凝視着她,道:“你又要走?”
翠濃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傅紅雪道:“你爲什麽從不等我?”
翠濃垂下頭,道:“你……你幾時要我等過你?”
這句話也像是一根針,一根尖銳,但卻并不是冰冷的針。
傅紅雪突然沖過去,緊緊擁抱住她
她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眼睛裏又有了淚光。然後她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一種奇特,緩慢的腳步聲。
她自己也走得很慢。
翠濃流着淚,道:“現在我也明白,隻要他是真心喜歡我,我也真心喜歡他,其他的事全不重要……這些天來他過的是什麽日子,我也知道。”
她用力咬住嘴唇,又道:“若不是爲了我,就憑你們,又怎麽敢這樣子對他?”
薛大漢冷笑道:“你難道真要我殺了你?”
翠濃道:“當然是真的,他若因我而死了,難道我還能活得下去?”
濃已奔過來,擋在他面前。
薛大漢道:“你來幹什麽?”
翠濃道:“我不能看着他死。”
薛大漢冷笑,道:“你能保護他?”
翠濃道:“我不能,但我卻能比他先死。”
薛大漢道:“你真的肯爲他死?”
翠濃道:“否則我爲何要來?”
薛大漢道:“那時你爲何要走呢?”
翠濃道:“因爲……因爲那時我以爲他讨厭我,看不起我,我以爲他根本不想要我。”
她目中忽然湧出淚珠,接着道:“但現在我才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我的,以前他對我那種樣子,隻不過因爲他天生的怪脾氣。”
他以爲翠濃一定很氣憤,很痛苦。
誰知她卻在笑。
她的臉雖然已被打青了,嘴角雖然在流着血,但眼睛裏卻充滿了興奮之意。
翠濃道:“快扶我上車去。”
小夥子道:“到……到哪裏去?”
翠濃柔聲說道:“随便到哪裏去,隻要是你帶着我走。”
說完了這句話,她眼淚已流了下來。
翠濃道:“抛下我一個人走的男人就是混蛋?”
小夥子道:“不但是混蛋,而且是呆子。”
翠濃看着他,美麗的眼睛裏忽然又有淚光湧出,過了很久,才慢慢地伸出手。
她的手纖秀柔白。小夥子看着她的手,似已看得癡了。
翠濃又笑了。
她笑的時候,眼睛裏反而露出種悲傷痛苦之色,柔聲道:“你看我是個怎麽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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