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濃道:“我什麽時候死盯着他了,隻要看他一眼,我就惡心得要命。”
傅紅雪道:“你惡心?”
翠濃道:“我簡直恨不得你真的殺了他。”
傅紅雪又冷笑,道:“你以爲我說的是那個姓彭的?”
翠濃道:“你不是說他?”
傅紅雪冷笑道:“我說的是葉開。”
翠濃怔住。
她懂得怎麽樣挑逗男人。
傅紅雪忽然甩開了她的手,冷冷道:“你認得那個人?”
翠濃又垂下頭,道:“隻不過……隻不過是個普通客人。”
傅紅雪道:“什麽叫普通客人?”
翠濃輕輕道:“你知道我以前……在那種地方,總免不了要認得些無聊的男人。”
傅紅雪目中已露出痛苦之色。
翠濃悄悄地伸出手,輕撫着他的手——那隻沒有握刀的手。
她的手柔白纖美。她的撫摸也是溫柔的,溫柔中又帶着種說不出的挑逗之意。
他的掌心開始淌出了汗。
太陽還照在他頭上,火熱的太陽。
翠濃的頭垂得更低,漆黑濃密的頭發,流水般散落下來。
傅紅雪忍不住慢慢地伸出手,握着了她的頭發。
她的頭發黑得就像是他的刀一樣。
血紅的太陽,正照在她臉上,她的臉蒼白、美麗而憔悴。
她的眼睛裏充滿了一種無助的情意,仿佛正在對他說:“你不帶我走,我也不敢再求你,可是我還是要你知道,我永遠都是你的。”
黑暗中甜蜜的欲望,火一般的擁抱,柔軟香甜的嘴唇和胸膛——就在這一刹那間,全部又湧上了傅紅雪的心頭。
翠濃仿佛早已在這裏等着他,此刻垂着頭,慢慢地走過來,輕輕道:“你要走?”
傅紅雪點點頭。
翠濃道:“去找馬空群?”
傅紅雪又點點頭,他當然非找馬空群不可。
翠濃道:“你難道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傅紅雪的心又是一陣刺痛。他本已決心不再看她,但到底還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已足夠。
苦根就在不远处的池塘旁,往水里扔石子,他听到爹临死前的喊叫,便扭过去叫:
“叫我干什么?”
他等了一会,没听到爹继续喊他,便又扔起了石子。直到二喜被送到医院里,知道二喜死了,才有人去叫苦根:
苦根在村里过得挺自在,只是苦了二喜,二喜是一天不见苦根就受不了,每天干完了活,累的人都没力气了,还要走十多里路来看苦根,第二天一早起床又进城去干活了。我想想这样不是个办法,往后天黑前就把苦根送回去。家珍一死,我也就没有了牵挂,到了城里,二喜说:
“爹,你就住下吧。”
我便在城里住上几天。我要是那么住下去,二喜心里也愿意,他常说家里有三代人总比两代人好,可我不能让二喜养着,我手脚还算利索,能挣钱,我和二喜两个人挣钱,苦根的日子过起来就阔气多了
“你走吧。”
我只要一闲下来就往城里去,我在家里呆不住,苦根和二喜在城里,我总觉得城里才像是我的家,回到村里孤伶伶一人心里不踏实。有几次我把苦根带到村里住,苦根倒没什么,高兴得满村跑,让我帮他去捉树上的麻雀,我说我怎么捉呀,这孩子手往上指了指说:
“你爬上去。”
我说:“我会摔死的,你不要我的命了?”
他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麻雀。”
苦根在村里过得挺自在,只是苦了二喜,二喜是一天不见苦根就受不了,每天干完了活,累的人都没力气了,还要走十多里路来看苦根,第二天一早起床又进城去干活了。我想想这样不是个办法,往后天黑前就把苦根送回去。家珍一死,我也就没有了牵挂,到了城里,二喜说:
“爹,你就住下[...]
后来我要回村里去,二喜也要去干活了,我们一起走了出去。一到外面,二喜贴着墙壁走起来,歪着脑袋走得飞快,像是怕人认出他来似的,苦根被他拉着,走得跌跌冲冲,身体都斜了。我也不好说他,我知道二喜是没有了凤霞才这样的。邻居家的人见了便朝二喜喊:
“你走慢点,苦根要跌倒啦。”
二喜嗯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往前走。苦根被他爹拉着,身体歪来歪去,眼睛却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到了转弯的地方,我对二喜说:
“二喜,我回去啦。”
二喜这才站住,翘了翘肩膀看我,我对苦根说:
“苦根,我回去了。”
苦根朝我挥挥手尖声说:
这样的日子过到苦根四岁那年,二喜死了。二喜是被两排水泥板夹死的。干搬运这活,一不小心就磕破碰伤,可丢了命的只有二喜,徐家的人命都苦。那天二喜他们几个人往板车上装水泥板,二喜站在一排水泥板前面,吊车吊起四块水泥板,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然往二喜那边去了,谁都没看到二喜在里面,只听他突然大喊一声:
“苦根。”
二喜的伙伴告诉我,那一声喊把他们全吓住了,想不到二喜竟有这么大的声音,像是把胸膛都喊破了。他们看到二喜时,我的偏头女婿已经死了,身体贴在那一排水泥板上,除了脚和脑袋,身上全给挤扁了,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血肉跟浆糊似的粘在水泥板上。他们说二喜死的时候脖子突然伸直了,嘴巴张得很大,那是在喊他[...]
后来我要回村里去,二喜也要去干活了,我们一起走了出去。一到外面,二喜贴着墙壁走起来,歪着脑袋走得飞快,像是怕人认出他来似的,苦根被他拉着,走得跌跌冲冲,身体都斜了。我也不好说他,我知道二喜是没有了凤霞才这样的。邻居家的人见了便朝二喜喊:
“你走慢点,苦根要跌倒啦。”
二喜嗯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往前走。苦根被他爹拉着,身体歪来歪去,眼睛却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到了转弯的地方,我对二喜说:
“二喜,我回去啦。”
二喜这才站住,翘了翘肩膀看我,我对苦根说:
“苦根,我回去了。”
苦根朝我挥挥手尖声说:
“你走吧。”
我只要一闲下来就往城里去,我在家里呆不住,苦根和二喜在城里,我总觉得城里才像是我的家,回[...]
翠濃笑道:“好,我就讓你看個夠吧。”
在風塵中混過的女人,對男人說話總有一種特別的方式。
能在她身旁舒舒服服地一覺睡到天亮,呼吸着她香甜的發香,輕撫着她光滑的背脊。
翠濃笑了,站起來走過去,笑道:“我倒要看它敢不敢咬我。”
葉開一把拉住了她,道:“它不敢咬你,我敢。”
翠濃“嘤咛”一聲,已倒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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