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紅雪緊緊地閉着嘴,臉色又蒼白得接近透明。
翠濃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目中充滿了憂郁之色,卻又不知是爲誰憂慮
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是通过反射看到的,你的眼睛反映,你的眼睛就像镜子,你的耳朵反映——所有你的感官都只是镜子,它们反映。而所有镜子中最伟大的就是你的头脑,它反映,它不仅反映,它还评论、注释,对映象它同时逐个地给予说明,它在歪曲。
翠濃道:“我最喜歡看到你的笑,但你卻偏偏總是不肯笑。”
傅紅雪柔聲道:“我會常常笑給你看的,隻不過,現在……”
翠濃道:“現在還不到笑的時候?”
傅紅雪慢慢地點了點頭,忽然改變話題,道:“那個人爲什麽還不來?
傅紅雪又長長歎息了一聲,道:“我實在對你不好,我自己也知道,所以那天你就算真的走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翠濃道:“可是我怎麽會走?就算你用鞭子來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翠濃道:“我知道。”
傅紅雪道:“所以我隻有要你陪着我吃苦。”
翠濃擡起頭,凝視着他,柔聲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怕吃苦,什麽苦我都吃過。”
她拉起傅紅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道:“隻要你能對我好一點,不要看不起我,就算叫我死,我也願意。”
傅紅雪忍不住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冷。
傅紅雪黯然道:“還沒有找到馬空群之前,我絕不能回去,也沒有臉回去。”
傅紅雪靜靜地看着她,冷漠的目光已漸漸變得溫柔,忍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道:“你累了。”
翠濃柔聲道:“累的應該是你,你本該多睡一會兒的。”
傅紅雪道:“我睡不着,可是你……”
翠濃垂下頭嫣然一笑,道:“你睡不着,我怎麽能睡得着?”
翠濃又慢慢地走了進來。她面上淚痕竟已幹了,幹得很快,眼睛裏竟似在發着光。但是她的手卻又在顫抖。那絕不是因爲痛苦而顫抖,而是因爲興奮!緊張!她眼睛盯着傅紅雪,一步步走過去……突然間,她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咀嚼的聲音!
翠濃道:“你真的不要我?”
傅紅雪道:“是的。”
翠濃道:“好,好,好……你很好。”
她突然用手掩着臉,痛哭着奔出去。
傅紅雪沒有阻攔她,也沒有看她。
她已沖出去,“砰”的,用力關上了門。
翠濃道:“你用不着叫我想,我已想過,我早已知道你看不起我。”
她嘴唇已咬出血來,嘶聲接着道:“我隻希望你自己也想想。”
傅紅雪道:“我想什麽?”
翠濃道:“你爲什麽不想想,我是怎麽會做那種事的?我爲了誰?我……我這又是何苦?”
她雖然盡力在控制着自己,還是已忍不住淚流滿面,忽然站起來,流着淚道:“你既然看不起我,我又何必定要纏着你,我……”
傅紅雪道:“不錯,你既然有一串串的銀子可賺,爲什麽要跟着我,你早就該走了。”
翠濃道:“連我的人都已是你的,我們爲什麽還要分得這麽清楚?”
傅紅雪蒼白的臉已通紅,全身都已因激動而顫抖,一字字道:“但你爲什麽不想想,你的錢有多髒?我隻要一想起你那些錢是怎麽來的,我就要吐。”
翠濃的臉色也變了,身子也開始發抖,用力咬着嘴唇道:“也許不但我的錢髒,我的人也是髒的。”
傅紅雪道:“你怎麽樣?”
翠濃咬了咬牙,道:“我隻不過覺得我們根本不必過這種日子的。”
她歎息着,柔聲道:“你帶出來的錢雖然已快用完了,但是我還有。”
傅紅雪胸膛起伏着,嘎聲道:“那是你的,跟我沒有關系。”
傅紅雪道:“但你卻吃不下去。”
翠濃道:“我吃。”
她又拿起筷子,挑起了碗裏的面,一根根地吃着,看她臉上勉強的笑容,就像是在吃毒藥似的。
傅紅雪看着她,突然一把奪過她的筷子,大聲道:“你既然吃不下,又何必吃?……我又沒有勉強你。”
他聲音已因激動而嘶啞,手也開始發抖。
傅紅雪看着她的手,神色更痛苦,道:“隻可惜我不能讓你過你以前過慣的那種日子,你跟着我,隻能吃這種面。”
傅紅雪道:“你是不是也認得他?他是不是個普通的客人?”
翠濃臉上也露出痛苦之色,凄然道:“你爲什麽要說這種話?你是在折磨我,還是在折磨你自己?”
傅紅雪蒼白的臉已因激動而發紅,他勉強控制着自己,一字字道:“我隻不過想知道,你是不是認得他而已。”
翠濃道:“就算我以前認得他,現在也已經不認得了。”
傅紅雪道:“爲什麽?”
翠濃道:“因爲現在我隻認得你一個人,隻是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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