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從美國回來,跑到我南京的家來,沖着我倏地敬個軍禮,叫我一聲師娘時,我着實吃他唬了一跳。郭轸全身都是美式凡立丁的空軍制服,上身罩了一件翻領鑲毛的皮夾克,腰身勒得緊峭,褲帶上卻系着一個Ray-Ban太陽眼鏡盒兒。一頂嶄新高聳的軍帽帽檐正壓在眉毛上;頭發也蓄長了,滲黑油亮的發腳子緊貼在兩鬓旁。才是一兩年工夫,沒料到郭轸競出挑得英氣勃勃了。
“怎麽了,小夥子?這次回來,該有些苗頭了吧?”我笑着向他說道。
“別的沒什麽,師娘,倒是在外國攢了幾百塊美金回來。”郭轸說道。
“夠讨老婆了!”我笑了起來。
“是呀,師娘,正在找呢。”郭轸也朝着我龇了牙齒笑道。
郭轸是空軍的遺族。他父親是偉成的同事,老早摔了機,母親也跟着病殁了。在航校的時候,逢年過節,我總叫他到我們家來吃餐團圓飯。偉成和我膝下無子,看着郭轸孤單,也常照顧他些。那時他還剃着青亮的頭皮,穿了一身土黃布的學生裝,舉止雖然處處露着聰明,可是口角到底嫩稚,還是個未經世的後生娃仔。當他從美國回來,跑到我南京的家來,沖着我倏地敬個軍禮,叫我一聲師娘時,我着實吃他唬了一跳。郭轸全身都是美式凡立丁的空軍制服,上身罩了一件翻領鑲毛的皮夾克,腰身勒得緊峭,褲帶上卻系着一個Ray-Ban太陽眼鏡盒兒。一頂嶄新高聳的軍帽帽檐正壓在眉毛上;頭發也蓄長了,滲黑油亮的發腳子緊貼在兩鬓旁。才是一兩年工夫,沒料到郭轸競[...]
尹雪豔有迷男人的功夫,也有迷女人的功夫。跟尹雪豔結交的那班太太們,打從上海起,就背地數落她。當尹雪豔平步青雲時,這班太太們氣不忿,說道:憑你怎麽爬,左不過是個貨腰娘。當尹雪豔的靠山相好遭到厄運的時候,她們就歎氣道:命是逃不過的,煞氣重的娘兒們到底沾惹不得。可是十幾年來這班太太們一個也舍不得離開尹雪豔,到了台北都一窩蜂似地聚到尹雪豔的公館裏,她們不得不承認尹雪豔實在有她驚動人的地方。尹雪豔在台北的鴻祥綢緞莊打得出七五折,在小花園裏挑得出最登樣的繡花鞋兒,紅樓的紹興戲碼,尹雪豔最在行,吳燕麗唱“孟麗君”的時候,尹雪豔可以拿得到免費的前座戲票,論起西門町的京滬小吃,尹雪豔又是無一不精了。于是這班太太[...]
尹雪豔總也不老。十幾年前那一班在上海百樂門舞廳替她捧場的五陵年少,有些天平開了頂,有些兩鬓添了霜;有些來台灣降成了鐵廠、水泥廠、人造纖維廠的閑顧問,但也有少數卻升成了銀行的董事長、機關裏的大主管。不管人事怎麽變遷,尹雪豔永遠是尹雪豔,在台北仍舊穿着她那一身蟬翼紗的素白旗袍,一徑那麽淺淺地笑着,連眼角兒也不肯皺一下。
尹雪豔着實迷人。但誰也沒能道出她真正迷人的地方。尹雪豔從來不愛擦胭抹粉,有時最多在嘴唇上點着些似有似無的蜜絲佛陀;尹雪豔也不愛穿紅戴綠,天時炎熱,一個夏天,她都混身銀白,淨扮的了不得。不錯,尹雪豔是有一身雪白的肌膚,細挑的身材,容長的臉蛋兒配着一副俏麗甜淨的眉眼子,但是這些都不是尹[...]
无关乎这些事情,因为历史不会轻易改变,宗教也是。最终,我是普什图人,他是哈扎拉人,我是逊尼派,他是什叶派,这些没有什么能改变得了。没有。但我们是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这点也没有任何历史、种族、社会或者宗教能改变得了。
但我们是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这点也没有任何历史、种族、社会或者宗教能改变得了。十二岁以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哈桑玩耍。有时候回想起来,我的整个童年,似乎就是和哈桑一起度过的某个懒洋洋的悠长夏日,我们在爸爸院子里那些交错
爸生于1933年,同年查希尔国王开始了他对阿富汗长达40载的统治。就在那年,一对来自喀布尔名门望族的年轻兄弟,开着他们父亲的福特跑车
我指的是,人们白白了解真相,白白积累经验,但仍不能改变他们的天性。也许在生活中,我们对此只能听其自然,不可能像对待智慧和谨慎那样对这类不可复制的现实进行调整,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天性以适应现实。
人们并非用生活的现实,而是用言语做出的回答有什么意义?……没多大意义。”他断然自语:“言语能跟生活现实完全相符的人十分罕见,也许是生活中最罕见的现象。
因为众所周知,诸神有很强的嫉妒心,他们刚给凡夫俗子一年的快乐,便立即登记到欠账簿上,将在其生命结束时以高利贷的价格索回。
克丽丝蒂娜当然相信自己非常爱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并不爱我,在那段时间里她也不爱;只是感激。”
没有哪种感情关系要比男人间的友谊变冷、变凉更令人忧伤绝望。因为男女间的关系就像在市场上讨价还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条件。但男人间友谊更深刻的意义恰恰是无私,我们既不想让对方做出牺牲,也不要求他付出温柔,我们一无所求,只想维持一个无言的盟约。也许我还是犯了一个错误,因为我并不完全了解你。
另外人们愿意逃离孤独,逃入各种亲密关系,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会后悔,但或长或短还是相信:亲密已是友情的一种。毫无疑问,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友谊。我父亲认为,人们习惯将友谊想象成一种义务。跟爱情一样,朋友也不会因为自己投入的情感而要求回报。既不期望报答,也不把自己选作朋友的人视为不可思议的生灵,应该了解对方的毛病,并承担全部后果。这才该是理想。
我现在所指的,并不是那种由于两个人相识、在他们生活的某一阶段对某些问题抱有同样的看法、具有相似品位和相同爱好而感到两心相悦的偶然性欢欣。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友谊。
那代人确实很棒,但是稍微有点孤独。他们不能幸运地融入世界,他们虽很高傲,但心存相信:相信正直,相信男性品德,相信沉默,相信孤独和诺言,还相信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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