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众多决定都简单得可怕。
哦,我们确实提前梦想着我们所爱的一切行将死去,这是多么恐怖!
人类的时间不是一种圆形的循环,是飞速向前的一条直线。所以人不幸福;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
也许我们不能爱的原因,就是我们急切地希望被人爱,就是说,我们总是要求从对象那里得到什么东西(爱),以此代替了我们向他的奉献给予,代替了我们对他的无所限制和无所求取——除了他的陪伴。
卡列宁绝不知道肉体和灵魂的两重性,也没有恶心的概念。
他们不是没有悲哀而快乐,恰好是因为悲哀而快乐。
他的微笑能持续多久,生活的主题就能持续多久,就能抗拒死神的判决。
真正的人类美德,寓含在它所有的纯净和自由之中,只有在它的接受者毫无权力的时候它才展现出来。
这意昧着上帝仅仅是把它们交付给人来照看。人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主人,仅仅是主人的管理者,于是最终应该对管理负责。
正在死去的柬埔寨百姓万民留下了什么?
一个美国女演员抱着一个亚洲儿童的巨幅照片。
托马斯留下了什么?
一条碑文:他要在人间建起上帝的天国。
贝多芬留下了什么?
一道紧锁的眉头,一头未必其实的长发,一个阴郁的声音在吟咏“非如此不可!”
弗兰茨留下了什么?
一句献辞:浸漫迷途终有回归。
如此等等。我们在没有被忘记之前,就会被变成一种媚俗。媚俗是存在与忘却之间的中途停歇站。
现实要多于梦境,大大地多于梦境。
他不能承认欧洲历史高贵的喧嚣会消失在无际的沉寂里,不承认历史与沉寂之间不再有任何区别。他想把自己的生命放到那座天平上,想证明伟大的进军比大粪要重一些。
例如这个“草”字,何解之有耶?有曰欣欣向荣之草木也;有曰命运卑微之草芥也;有曰事业之草创也;有曰天真马虎之草率也;有曰弱肉强食之草莽也。就这么寻思着,寻思着,心里便长起草来了。
忽然想起一句成语来,叫做“草间求活”。逃入山林做强盗,此“草间求活”也。婴儿出世,此亦“草间求活”也。我可以理解的是,英雄末路,落草为寇,无非是为了像婴儿那样谋取又一次的新生。但我很难理解的是,婴儿本为天使,出世即曰落草,难道说人世间就是一个遵行丛林法则的强盗世界?
我们中间没有一个超人,强大得足以完全逃避媚俗。无论我们如何鄙视它,媚俗都是人类境况的一个组成部分。
媚俗起源于无条件地认同生命存在。
媚俗是一道为掩盖死亡而关起来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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