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中,人们怀揣着自私与虚伪的护身符苟活着。神不会来,救世主不会来,意义与价值也不会来。一切都没有答案,这是一个“姑且如此”的世界,而且还将长久地姑且下去,不知岸在何方。
袁世凯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官民互不负责的离散型社会。官视民如草芥,民视官如寇仇。体制内的利益盘根错节层层博弈,地方无视中央,部门不管全局。
官吏各谋私利,朝廷垮台与否早就与己无关,反正老婆孩子都安排好了,随时准备撤离下沉的大船。
这简直就是经济学理论“巴泽尔困境”的真实写照——没主的事情,会有很多人来占便宜。
人们度过了挫败的一生,发现平生所见皆是虚妄。一切都如宋祁词中所写:“因循不觉韶华换。”
当初宋人打不过金人,自嘲说:“金人有狼牙棒,我只有天灵盖!”因循得久了,便被庸常的生活所淹没,在听到诸如“无代表权不纳税”(英国《大宪章》)、“无视、遗忘或蔑视人权是公众不幸和政府腐败的唯一原因”(法国《人权宣言》)等响亮的声音时,也只能空叹“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程颐说,看见毛茸茸的鸡雏就看见了仁,可在这片土地上却广泛存在着一种平庸无奇的恶,即作恶者之所以作恶,并非由于本性邪恶,而是因为麻木不仁、脑袋空空。
恍惚间,他仿佛觉得时光凝滞了。
当年隋炀帝总是担心被人夺了性命,经常抚头自问:“好头颅,谁当斫(zhuó,砍)之?”结果后来果然被斫了去,一点剧情的逆转都没有。
这片土地似乎早已对暴力习以为常。屋子总会拆掉,繁华终归如梦,空余几个酸腐文人发些一文不值的黍离之叹聊表装饰。
兴亡循环往复,美好永难实现,心灰意冷的草民就是一只只待罪的羔羊,这只狼吃它,那只狼也吃它,直到虚无地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一干粮。
这样的羊要么萌生做狼的野心,要么对一切漠然以对,成为马尔库塞所讲的“单向度的人”,对社会失去批判精神,一味认同现实。久之,整个社会不再相信改变和进步能够发生,陷入到“对付着过”的失败主义当中。
可惜几天后,小偷再次犯案被拘,俯首无言。张一麐命衙役将其送狱。
小偷突然大哭起来。张一麐问他何故,小偷道:“小人死不足惜,唯家有老母,年逾七十,行动不便。一日不在家,则母亲必挨饿,是以哭耳。”
张一麐的母亲在后堂听见,颇为所动,呼儿子进,命加倍资助,将其释放。
小偷深受感染,终于改邪归正,自力更生,传为一段佳话……
一长列黄色肩舆抬着太后赏赐的礼物,在鼓乐队的开道下来到袁府。
正门前,大头跪迎御礼,将之小心安放于正厅尽头事先铺好黄绫子的台桌上。
在两列侍立官员的注视下,袁世凯对着台桌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更让领导感动的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幕僚们皆已下班回家。袁世凯遇急事索文案不得,唯见张一麐危坐己室,仍在办公,便召与之谈,嘱令起草。
几次下来,张一麐倚马可待的效率和文不加点的质量深深地打动了袁世凯。在他的保奏下,张获封同知衔。
同知要兼理民事案件,于是我们欣喜地看到张大人把官府办成了慈善机构。
一次,衙役送来一个小偷,自称为饥寒所迫,不得已而行窃。张一麐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没判罪,还拿出几块银元,让他去做些小本买卖。
结果没过多久,小偷又因盗窃被抓了起来。张一麐很生气,问他为什么不去做生意。
小偷说自己做买卖亏得血本无归,借贷无门,只好重操旧业。张一麐信以为真,薄责后仍予银元数块,助他翻身。
结果被职业猎头袁世凯盯上,在其力争下,张一麐改发直隶,任总督署文案。
张一麐12岁中秀才,16岁参加乡试,答卷极为老练。
考官怀疑有枪手作弊,在调集所有试卷检查后,发现确系张一麐手笔,乃录为第二。
监考的两江总督左宗棠不禁赞道:“此子将来当有出息。”
在大头印象中,这是一个忠厚勤勉型的才子,同放荡不羁的阮忠枢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早到晚,你都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其为文既工且敏,别人数百言不能尽意者,他几十个字就表达清楚了。
除此之外,周学熙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把二十万米长的自来水管铺遍了北京城。同时,他还创办了中国实业银行、耀华玻璃公司等各类企业,成为袁世凯最为倚重的理财家。
黑暗中的亡清之舞
赤手擎天星拱北,黑头参政日方中。
听到有人念这副寿联,袁世凯就知道他的首席笔杆子阮忠枢(1867—1917)到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于式枚、夏寿田和张一麐等重要幕僚。
袁世凯特别留意的是资历最浅的张一麐,因为这是他从张之洞那抢来的人才。
1903年的经济特科,举人出身的张一麐因对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引证周详,被主考官张之洞列为第二,拟分发湖北任职。
三百里内严禁他人开采”。
周学熙土洋并用,既有新式的采煤机械,又以人力挖了许多小煤窑。一时间开平矿区四周星罗棋布,十面埋伏,场面异常恐怖。
产量攀升后,周学熙狂打价格战,迅速抢占了京津市场。开平煤矿不胜其扰,只好跟着降价,英商叫苦不迭。
打完西洋打东洋。当年唯一一家大型国产水泥工厂启新洋灰公司趁势发展起来。
周学熙利用官商的优势,包揽了黄河大桥、交通银行等几乎所有重大政府工程。为降低成本,还让滦州煤矿以七折价格向启新供煤,硬是将日本水泥挤出了中国市场。
然而,袁世凯更器重的还是故交周馥之子、实业家周学熙。
周学熙之于袁世凯好比盛宣怀之于李鸿章,同张謇并称为“南张北周”的他30岁就当上了开平煤矿的总办。结果督办(比总办高一级)张翼昏聩,导致煤矿在庚子国变中被年轻的胡佛(后任美国总统)用一纸合约趁乱骗走,又转卖给了英商。
周学熙得知后愤然辞职,投奔时任山东巡抚的袁世凯,并暗中谋篇布局,打算夺回开平。
周学熙认为,能源是一切工业的基础。他向大头提出“以滦制开”的策略,在开平煤矿附近开一个比它大十倍的滦州煤矿,将开平矿区的矿脉团团围住,再通过竞争压垮开平,使其就范。
1907年,滦州煤矿公司成立。袁世凯为表支持,申明“该矿是北洋官矿,为军需服务,方圆[...]
慈禧平生最恨康梁,梁士诒要怪也只能怪爹妈取错了名字。
不过,有储才大户袁世凯在,落榜只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经此一劫,梁士诒声名远扬,大头特意让广东同乡唐绍仪出面,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幕府,梁欣然应允。
自此,从北洋编书局总办到邮传部(总管铁路、电报、电话和邮政)铁路局局长再到创立交通银行,梁士诒辗转腾挪,长袖善舞。每月从铁路局收入中提取80万元交给袁世凯,成为不折不扣的北洋钱袋子。
然而,袁世凯更器重的还是故交周馥之子、实业家周学熙。
老师咋舌良久,退而告其父:“贵公子将来取得的名位,将不在萧、曹(萧何、曹参)之下。公宜适时抑之,使不入邪途。”
1894年,梁士诒高中进士,任翰林院编修。戊戌变法时,曾劝梁启超道:“中国今日非变法不可。但若轻举妄动,一击不中,必生他变,转成痼疾。”
梁启超无言以对。
1903年,清政府举办第一届经济特科考试。梁士诒在策论中对历代币制如数家珍,论据则多援引各朝祖训,以塞顽固派之口,可谓用心良苦,终于赢得阅卷大臣一致首肯,拟录头名。
可惜,顽固派还是跑到慈禧那告了一状:“中榜者大多是革命党。尤其那个广东的梁士诒,‘梁头康尾’(康有为原名康祖诒),其人可知。”
道德,反而不是其考虑的重点。因为大头清楚,道德往往是拿来表演的。
因此,当德才不能兼备时,宁可要损友的管仲、盗嫂的陈平,也绝不养一团和气无所事事的老好人,毕竟北洋集团不是废柴联盟。
如此公正公开的用人机制,百年后大改履历的体制内“神童”们肯定是混不下去的。
窗外又是一阵喧闹——袁世凯的两大财神梁士诒(1869—1933)和周学熙(1866—1947)到了。
广东人梁士诒小时候就放过狠话。
一次,塾师让学生们谈谈理想,大家的回答都很积极健康,可到了梁同学这气氛就不对了:
大丈夫生天地间,不为英雄,便当为流寇。
公元前119年,汉军与匈奴主力再次决战,与此同时,山东(太行山以东)发生重大水灾,七十余万饥民无以为生。在军费大增和紧急救灾的双重压力下,桑弘羊和张汤向武帝提议,向全国有产者征收资产税,是为“算缗”。根据颁布的“算缗令”,凡属工商业主、高利贷者、囤积商等,不论有无“市籍”,都要据实向政府呈报自己的财产数字,规定凡二缗(一缗为一千钱)抽取一算(两百文),即一次性征收百分之十的财产税。而一般小手工业者,则每四缗抽取一算。
“算缗令”颁布后,有产者大多不愿主动申报,出现了“富豪皆争匿财”的景象。于是,武帝使出了最强硬的招数,两年后颁布 “告缗令”,鼓励举报,有敢于告发的人,政府赏给他没收财产的一半。[...]
所谓达人,不是“达人秀”上卖笑耍贱的人物,而是“己欲达而达人”。
终张之洞一生,举荐提拔的人才最多不过至道台(厅局级)。爱惜羽毛的结果便是热衷功名的士人并不依附于他。
有登门求见者,七八次不得一入;或虽见面,略为询问即打哈欠唤人端茶送客,估计只有辜鸿铭那样动不动就甩辫子的“名士”能对其胃口。
再加上待人求全责备,幕僚禀告公事时,稍有失误,苛责之声便传至院外。
反观袁世凯,信奉“表扬一个人要用公文,批评一个人要用电话”的他对人才的挖掘和利用可谓不择手段。
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凡有一技之长,均不惜金钱权位,必先网罗而后快。
第三,“文景之治”留下巨大的、可供攫取的民间财富。这三项是保证改革得以顺利推进的客观条件。也就是说,汉武帝掌握了改革的“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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