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有了公元前,我听着历史课从而设想人类远古的情景,人类从远古走到今天还要从今天走去未来,因而远古之中又混含着对2000年的幻想,我站在今天设想过去又幻想未来,过去和未来在今天随意交叉,因而过去和未来都刮着现在的风。
郑斌源接着告诉普天成,老焦两口子关系并不好,他到轻工研究所后,老焦已经跟老婆分居,就住在轻工所单身楼上,关于他妻子秦素贞很多事,都是轻工所职工说的。郑斌源用几个词形容了秦素贞:贪婪,虚伪,霸道,不近人情。
国花”有也罢没也罢,本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要一日被选为国花,便俨然正房。少看一眼是不敬,多看一眼是亵渎,那样,大家只好去看芍药了。
可与语者,举目而寥寥。鱼之大幸,固是相忘于江海,但陆处于涸辙,也不得不欣喜有相濡以沫者。但我遗憾的是,刀兄不自惜其才,“市也婆娑”,精力多耗于游耍了。言毕不免“当奈公何”之感。
刀兄于驱遣文字时所表现的“洁癖”,亦自为精神之“骨气”的宣示、或对文明之信仰的一宣示。在他的清峻的文字下,是思想的通脱。如这集里所论的,大都为古事;然所见每与我们听说的不同。常人论以道德、善恶者,刀兄则论以平恕。此即《红楼梦》所称的“人情练达,世事洞明”
今天汉语的污浊,亦自为精神污浊的一表征。虽挽狂澜于既倒,是个人力不能胜的;
刀兄写作的当今,是汉语史上最暗淡的一页。人们所知的词汇,似仅可描画人心的肤表,不足表精微,达幽曲。所用的句法,亦恹恹如冬蛇,殊无灵动态。名词只模糊地暗示,不精确地描述。动词患了偏瘫,无力使转句子。形容词、副词、与小品词等,则如嫫女的艳妆,虽欲掩、然适增本色的丑劣。刀兄的文字,则是出乎其时代的。他的名词有确义,动词能使转,小品词的淡妆,更弥增其颜色;至若句式,则如顽童甩的鞭子,波折而流转。故刀兄的友人们——包括我自己,都素重其文,称是“文明堕落的一阻力”。
传统是一种背景,硬要拉它到前台,立刻扭歪了。读文言的人越来越少,并不影响传统的延续,因为毕竟还有人在读,虽然少。这些人自会把影响传递开来,通过各种方式,到我们生活的细节中。或许有人有式微之叹,但那是自然的进程,强去干预,也没什么好结果。
我们这两三代人,语感确实是在退化,当此之时,读一点六朝文字,虽然它过于妍治,虽然它过于繁富,也许另有一种纠正之功呢。何况,赋体文章的铺叙,并不都是废话,穷极声貌,需要在对象前多停留一会儿,而不是扫上一眼,立刻就声称“我知道了”。曹子建《临观赋》“进无路以效公,退无隐以营私;俯无鳞以游遁,仰无翼以翻飞”,这样的句子,或能帮我们有志于充分的表达,而在充分的表达后面,是头脑从容地处理材料。无论是描述,还是思考一件事情,匆遽不一定是聪明,哪怕是在网络时代。
拿我自己来说,写起字来,极少有得心应手的时候,总是绊绊磕磕,踉踉跄跄。我自己已经绝望了,便指望别的作家,写出新的条理。不管怎么说,要驯化这头不匀称的巨兽,除了作家,我们还能靠谁呢?秘书?记者?如果汉语的规范形成在他们手里,大家也都可以闭嘴住手了。
只要庸俗得诚恳,肤浅得天真,一样能招人待见。李白不能为人下,在我看来,这是可贵的品质,另一种可贵的品质,不欲为人上,李白这方面的成色如何,不是完全清楚,但看起来,他不像那种硬心肠、不择手段的人,他的一些猛志,时不时地要让位给自己的同情心呢,那么,就几乎没有什么,让我们不觉得这个人虽然有点讨厌,毕竟颇可亲近的了。
便是在战争中,智术也不是制胜的关键。文明社会,经常被野蛮人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尽管文明人聪明,懂得好多花样。《三国演义》的读者都会奇怪,诸葛亮总打胜仗,但蜀国的形势,却在同时江河日下。《三国演义》很多地方不合正史,不过这个道理倒不偏。
但长远来看,还没有过一个国家,靠耍这种聪明,来达到可靠的成功。破坏规则者最先得利,但“我能往,寇亦能往”,回火是迟早的事。归根到底,用在人事上的心思,从来也没有给人类带来实际的福祉。如果一个社会中,最出色的头脑,所钻研的问题,既非外物,也非自我,而都是些人际之间的长短是非,那么这个社会的成员,要实际而非想像地生活得越来越快乐,是没指望的事。
《孙子》是本好书,是一本讲战争的好书,不过它的绝大多数读者,一辈子也没上过战场。很多人说,官场如战场,或说,商场如战场,如战场的,还有情场、赌场、剧场、考场、球场、机场……总之除了引力场、磁场,什么都是战场。人们这样说,不外乎想豁免自己的道德责任,通过把自己想像成前线的兵士;他们读《孙子》,也不见得是真需要从中发现钩心斗角的智慧,——这个,人们早已有了,读读《孙子》,只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个来头,说起来好听,想起来轻松。
好多人在记诵其中的警句,希望学到点什么,好去占别人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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