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鄙夷,世情益乖。相亲相关相近相厚的人,似流星坠逝,如浮云飘散。而一个非亲非故无干无系之人,在这时却悄悄叩响你的家门,向远去的亡灵,送上一片哀思,向持守的生者,递来抚慰与同情。
我说:‘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女人。’悲鸿听了,摇头说:‘那些画,是不能送的。’”
他身边的那位太太,在留德留法学生的老婆当中,是最漂亮的,也是最有风韵的,令许多的光棍学生暗羡不已。现在悲鸿的马,被认为是他最拿手的。而我始终认为悲鸿的油画,特别是裸体女人画,是他的最好的作品。有一次在任公(李济深)家中,他对我说:‘伯钧,我送你一匹马吧。’我说:‘我不要你的马,我要你的女人。’悲鸿听了,摇头说:‘那些画,是不能送的。’”
父亲见我面带不悦,便道:“我的小女儿,请记住,画只能由画家主动送你,而你决不能向画家讨要。这是规矩,也是修养。我有不少齐白石的画,却没有一张徐悲鸿。其实,我跟悲鸿的关系要比齐白石深得多,也早得多。
我对潘素说:“自您走后,我再没有画画了。”潘素听了,直说可惜。
张伯驹却道:“关系不大,诗画是一辈子的事。”
父亲万分慨叹张伯驹夫妇的离京谋职。徐寿轩走后,父亲说:“凡是有才能的人,总会受到外在世界的压迫。中国这样,外国也如此。”
张伯驹的工作好像还没有确定,他在文物鉴定、艺术鉴赏方面是中国一流专家,不可多得之人才。
我想听他讲讲这些故宫珍品,便问道:“张伯伯,您能给我讲解讲解吗?”
他说:“你又不学字画鉴定。字画的真假判定方法,是可以讲的。纸张、题款、印章、装裱、布局、技法等等,都有一套。而你现在是学画,在家教了你画法,到了这里,你就是要好好地看,多多地看了。看多了,自能领会。”
我越接近张伯驹,就越觉得他是云间的野鹤、世外的散仙,自在得没人能比。
张伯驹见我们在说话,也走过来。听清楚我们是在说这件事,他一句话也不讲,躲得远远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也许他早已齿冷心寒。
。而从前不惜以黄金房产购回文物和今天不顾利害地要求对戏曲解禁,表达的正是一个中国传统文人对当今社会日趋丧失文化品格的深刻焦虑与椎心的痛苦。所以,他要利用自己包括金钱、地位、影响、眼力、社会交往在内的全部能量和文化优势,尽其可能地去挽回或恢复原来的文化品质和文化意境。
艺术的衰落,令有识者尤感痛切。张伯驹从戏曲某些过左的改革政策,看到了文化衰败的消息,并随着“戏改”深入进一步加剧和普遍。他认为这事和在战乱中眼瞅着珍贵文物大量流失,没啥区别,无不属于文化的流失。张伯驹痛心于这种有形的文化财富的流散和无形的文化精神的坠落。
说白了,《马思远》不就是一出戏吗?上边让演就演,不让演就不演,有什么大不了的。为啥张伯驹肯把价值连城的东西捐给官方,却要为几个演员一出戏跟官方叫板又较劲呢?我想来想去,觉得这和政治家为了维护自己的政见能豁出性命的道理有相通之处。
“一沉一浮会有时,弃我翻然如脱履。”君子风度的张伯驹,懂得“一生一死兮如轮”的道理,却无论如何容忍不了这种“一翻一覆兮如掌”的做派。
“莫道老株芳意少,逢春犹胜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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