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油玩完了,空氣裏全是指甲油的氣味。我說:“明天,明天我要走了。要上班。”
她有點茫然,“要走了?怎麽要走了?那——我怎麽辦?我也要走啊。”
現在K也絆倒了。你的修行開始。在你與世隔絕的修行室外,有很多人希望捎給你一句輕柔的話、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個結實的擁抱,可是修行的路總是孤獨的,因爲智慧必然來自孤獨。
我想說的是,K,在我們整個成長的過程裏,誰,教過我們怎麽去面對痛苦、挫折、失敗?它不在我們的家庭教育裏,它不在小學、中學、大學的教科書或課程裏,它更不在我們的大衆傳播裏。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隻教我們如何去追求卓越,從砍櫻桃的華盛頓、懸梁刺骨的張秦到平地起樓的比爾蓋次,都是成功的典範。即使是談到失敗,目的隻是要你絕地反攻,再度追求出人頭地,譬如越王句踐的卧薪嘗膽,洗雪恥辱,譬如哪個戰敗的國王看見蜘蛛如何結網,不屈不撓。
我們拚命地學習如何成功沖刺一百米,但是沒有人教過我們:你跌倒時,怎麽跌得有尊嚴;你的膝蓋破得血肉模糊時,怎麽清洗傷口、怎麽包紮;你痛得無法忍受時,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別人[...]
我都無法遏止地想起自己的父親。父親離開三年了,我在想,如果,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僅僅是一次機會,讓我再度陪他返鄉——我會做什麽?
根据上节所说,客观思想一词最能够表明真理,——真理不仅应是哲学所追求的目标,而且应是哲学研究的绝对对象。但客观思想一词立即提示出一种对立,甚至可以说,现时哲学观点的主要兴趣,均在于说明思想与客观对立的性质和效用,而且关于真理的问题,以及关于认识真理是否可能的问题,也都围绕思想与客观的对立问题而旋转。如果所有思维规定都受一种固定的对立的限制,这就是说,如果这些思维规定的本性都只是有限的,那末思维便不适合于把握真理,认识绝对,而真理也不能显现于思维中。那只能产生有限规定,并且只能在有限规定中活动的思维,便叫做知性(就知性二字严格的意思而言)。而且思维规定的有限性可以有两层看法。第一、认为思维规定只[...]
每一個被我“看見”的瞬間刹那,都被我采下,而采下的每一個當時,我都感受到一種“美”的逼迫,因爲每一個當時,都稍縱即逝;稍縱,即逝。
一個人走路,才是你和風景之間的單獨私會
我持着聽筒走到面海的陽台,夕陽正在下沉,海水如萬片碎金動蕩閃爍。直直看出去,越過海洋越過山嶼越過雲層,一重一重飛越的話,應該是澳門,是越南,是緬甸,再超越就是印度,就是非洲了。台灣在日出的那頭,其實是我站在陽台怎麽都看不見的另一邊。我握緊聽筒,對着金色的渺茫,仿佛隔海呼喊:“是我,小晶,你的女兒——你記得嗎?”
人的这种性能的最初发动,即在于当他知道他是我的时候,当我说我时,我意谓着我自己作为这个个别的始终是特定的人。其实我这里所说出的,并没有什么特殊关于我自己的东西。因为每一个其他的人也仍然是一个我,当我自己称自己为“我”时,虽然我无疑地是指这个个别的我自己,但同时我也说出了一个完全普遍的东西。因此我乃是一纯粹的“自为存在”(EuBrsichsein),在其中任何特殊的东西都是被否定或扬弃了的。这种自为的我,乃是意识中最后的、简单的、纯粹的东西。我们可以说:我与思维是同样的东西,或更确定地说,我是作为能思者的思维。凡是在我的意识中的,即是为我而存在的。我是一种接受任何事物或每一事物的空旷的收容器,[...]
我隻能想象,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樣波濤深邃,但是,我進不去。一會兒公交車來了,擋住了他的身影。車子開走,一條空蕩蕩的街,隻立着一隻郵筒。
一會兒公交車來了,擋住了他的身影。車子開走,一條空蕩蕩的街,隻立着一隻郵筒。
即使是同路,他也不願搭我的車。即使同車,他戴上耳機——隻有一個人能聽的音樂,是一扇緊閉的門。
他很明顯地在勉強忍受母親的深情。
他在長長的行列裏,等候護照檢驗;我就站在外面,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終于輪到他,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然後拿回護照,閃入一扇門,倏忽不見。
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頭一瞥。但是他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無比清楚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就好像在一百個嬰兒同時哭聲大作時,你仍舊能夠準确聽出自己那一個的位置。華安背着一個五顔六色的書包往前走,但是他不斷地回頭;好像穿越一條無邊無際的時空長河,他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
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定律:一件事情的畢業,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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