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我祖父的加刑,我從他的回憶錄上了解的情況是這樣的――
“當時,你是怎麽被捕的?”葉幹事問道。
老幾告訴他,1954年春天,他就那麽在小女兒的目送中被押上了一輛警車
老幾說:“小、小、小邢(知識青年姓邢),你說過要、要……要學英語的。”
他總要高談闊論幾句時事,或者電影(其實也沒有幾個電影可供他談論)。
。大衛的眼睛在說:真識時務啊,還在做公子哥兒呢?
都是恩娘的不是,焉識才跟她一樣吃苦,在同一個房頂下做梁山伯、祝英台。
一间屋子,布置得很舒服雅致,可是并不奢华。后面右边,一扇门通到门厅。左边一扇门通到海尔茂的书房。两扇门中间有一架钢琴。左墙中央有一扇门,靠前一点,有一扇窗。靠窗有一张圆桌,几把扶手椅和一只小沙发。右墙里,靠后,又有一扇门,靠墙往前一点,一只瓷火炉,火炉前面有一对扶手椅和一张摇椅。侧门和火炉中间有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许多版画。一只什锦架上摆着瓷器和小古玩。一个小书橱里放满了精装书籍。地上铺着地毯。炉子里生着火。正是冬天。
上海的弄堂总有着一股小女儿情态,这情态的名字就叫王琦瑶。这情态是有一些优美的,它不那么高不可攀,而是平易近人,可亲可爱的。它比较谦虚,比较温暖,虽有些造作,也是努力讨好的用心,可以接受的。它是不够大方和高尚,但本也不打算谱写史诗,小情小调更可人心意,是过日子的情态。它是可以你来我往,但也不可随便轻薄的。它有点缺少见识,却是通情达理的。它有点小心眼儿,小心眼儿要比大道理有趣的。它还有点耍手腕,也是有趣的,是人间常态上稍加点装饰。它难免有些村俗,却已经过文明的淘洗。
他簡直把老幾看成了小說《紅岩》裏裝瘋的華子良,那是一個何等偉大的男人才有的意志和毅力。
每個白天,老幾跟捕魚隊的犯人們一塊到湖邊,跟漁船出港。冬天就不用船了,在冰上鑿開一個洞,湟魚會跳到冰面上。
于志伟含而不露地说:“好思路,值得借鉴,建议乐圣总部生产一批。”
赵忠涛似谈笑非谈笑地说:“我代表斯雷克公司强烈支持,你们走一对箱子,斯雷克功放就翻一番哪,岂有不支持之理!”
叶晓明笑着说:“那会行?俺这箱子已经报了7项专利,全凭它填饱肚子呢。”
于志伟神会,一笑带过,问:“跟乐圣旗舰比,你这箱子算天价了,供货怎么走?”
叶晓明答道:“7600元。”
赵忠涛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今晚的闲聊不知不觉正往敏感的话题靠近,如果继续下去则有可能不愉快,于是顺手拿起一张唱片说:“来,来,听音乐。”
机柜上的三张唱片是叶晓明事先挑好的,是三个《流浪者之歌》的不同版本,赵忠涛无论拿到哪一张都会是同一个内容[...]
他一見老幾就露出一點惱羞成怒的臉色:老幾參演了他家的一場好戲。
很久以後我祖父還記得跟鄧指一塊吃的那頓晚飯。
難道鄧指除了安插他還安插了別人?這位“別人”不但發現他媳婦的不忠實也發現了他老幾的不老實?但老幾記得很清楚,鄧指媳婦坐在拖拉機上的時候,牧業中隊辦公室帳篷周圍沒有一個人。隻有一個可能,就是連畢隊長都受了鄧指的暗中派遣,用來考驗他媳婦的忠實貞潔。這怎麽說也不合情理。
老幾微微一笑。這笑是比贊美之詞更含蓄更達意的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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