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來了白皚皚的雪,一次又一次的冰,灰色陰沉的天空。在嚴寒的覆罩下,凍僵了一切的空想和夢幻,隻有嚴肅的現實,推動着梅女士前進。永遠在她心深處騷動的那股力,似乎也暫時凝凍。
時局的急遽開展,又要求更多的青年去參加活動。梅女士也接受了這曆史的動員令。很匆忙,很興奮,她過了一冬。
然而春又來了。還是從前那個叫人瞑想,叫人做夢,叫人愁思回顧的春。
那一天午後,躺在馬路上的太陽光反射出不可輕視的熱力,滬甯車站裏吐出大隊的旅客,梅女士從電車上跳下來,像一條水蛇鑽進那嚷嚷然的人堆。忽而她站住了各種唯心主義、形而上學、社會達爾文主義作了揭露和批判。,向右邊凝視。飛快地向北去的一輛人力車上坐着個瘦長的少年,看[...]
暑假很快地過去了。
那一天傍晚剛下過雨,驟然涼爽了些。芭蕉葉上答答地滴着水珠。秋蟲(俗以爲就是蚯蚓)在梧桐樹根的石頭下幽然長鳴。梅女士彎了腰,正從一隻竹箱裏取出五十天來不曾觸過手指的教科書和講義。靠窗的藤椅上坐着一位女士;白夏布的衣裙卻用了綠色的玻璃鈕子,襪子是淡青色,皮鞋是黃的;略方的臉上有一對活潑的眼睛,眉毛不濃,彎彎地微帶女性的特征,可是口輔邊的兩道曲線卻具有男性樣的可敬而又可畏的氣勢;黑而柔軟的短頭發從中間對分,很整齊地披在兩邊,掩住了半隻耳朵。
這個女士就是梅女士的好友徐绮君。她手裏拿一把紙扇輕輕地搖着,有時還對伛偻在竹箱上的梅女士搧兩下。“你說我胖了些麽?也許是。我還算快活,沒有什[...]
十八歲時,梅女士在成都的益州女校讀書。就是那一年五月四日,北京的學生開始了曆史性的群衆運動;從趙家樓的一擊,掀起了“五四”的怒潮,從趙家樓的一縷火光,燃燒着全中國青年的熱血。
這怒潮,這火花,在一個月後便沖擊到西陲的“謎之國”的成都來。
少城公園的抵制劣貨大會,梅女士也曾去看熱鬧,當時的口号是“愛國”。梅女士自然很知道國是應該愛,但到底目标太籠統了,太迂闊了,鼓舞不起她的熱情。她在那時隻是一個旁觀者。她那時正有個切身的問題沒有法子解決。前三天,由父親作主,她的終身已經許給姑表兄柳遇春了。
看熱鬧後的晚上,父親剛從柳家吃醉了酒回來。他大概在柳家的“蘇貨鋪”裏很聽得了些雜亂的消息;所以并不照例睡覺[...]
旭日的金光,射散了籠罩在江面的輕煙樣的曉霧;兩岸的山峰,現在也露出本來的青綠色。東風奏着柔媚的調子。黃濁的江水在山峽的緊束中澌澌地奔流而下,時時出現一個一個的小旋渦。
隐約地有嗚嗚的聲音,像是巨獸的怒吼,從上遊的山壁後傳來。幾分鍾後,這模糊的音響突然擴展爲雄糾糾的長鳴,在兩岸的峭壁間折成了轟隆隆的回聲。一條淺綠色的輪船很威嚴地沖開了殘存的霧氣,輕快地駛下來,立刻江面上飽漲着重濁的輪機的鬧音。
這是行駛川江的有名的隆茂輪。今天破曉時從夔府啓椗,要在下午兩三點鍾趕到宜昌。
雖然不過是早上八點鍾,船舷闌幹上卻已經靠滿了人。這都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三等艙的朋友們。最高一層大餐間外邊的走廊上,便沒有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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