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司湯達将視覺趣味與我們的價值觀之間的隐秘關聯表達得最爲通透,他曾寫道:“美即對幸福的許諾。”他這個警句的精彩之處就在于将我們對美的熱愛與美學上的學術成見區分開來,轉而将其與我們作爲完整的人需要發揚光大的那些品質熔鑄爲一體。如果對幸福的追求就是我們人生中最根本的要務,那麽美所蘊涵的根本主題理所當然也該如此。
女人吃吃的笑着,探索着他的反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笑道:“你還年輕,我已有很久沒有接觸過年輕人了,到這裏來的,幾乎全是老頭子……又髒又臭的老頭子……”
她緊緊的纏着楚留香,就像是恨不得将他整個人都吞下去。
她的需要竟如此強烈,幾乎連楚留香都覺得吃驚了,這女人簡直已不像是人,像是一隻思春的母狼。
她的手幾乎比男人還粗野,喘息着道:“來呀……你已經來了,還等什麽?”
這匹母狼仿佛已饑渴了很久很久,一得到獵物,無法忍耐,恨不得立刻就将她的獵物撕裂!
她簡直已瘋狂。
我們心儀的建築,說到底就是那些不管以何種方式禮贊我們認可的那些價值的建築——亦即,要麽通過其原材料,要麽通過其外形或是顔色,它們能夠表現出諸如友善、親切、微妙、力度以及智慧等等重要的積極品質。我們對美的感覺與我們對美好生活之本質的理解是糾纏在一起的。我們在我們的卧室中尋求與和平相關的感覺,在我們的椅子中尋求慷慨與和諧的隐喻,在我們的水龍頭上尋求誠實與坦白的态度。我們會被一根優雅地托起屋頂的柱子所打動,會被暗示出智慧的飽經滄桑的石階所打動,亦會被通過其扇形氣窗顯示出活潑與殷勤的喬治王朝風格的大門所打動。
我們可以将真正美麗的建築定義爲賦有足夠多先天的優點,足以經受住我們不論正面還是負面的心理投射的建築。它們賦有真正美好的品質,而非單單令我們想起這些品質。它們因此能夠超越其時間或地域的起源,并在它們最初的觀衆早已消失之後仍能傳達出它們包含的意圖。不論我們要麽過于慷慨要麽過于苛酷的聯想如何消長起落,它們都能一如既往秉持自己的品質,巋然不動。
經過倫敦埃塞克斯路上的卡爾頓影院時,我們可能會注意到它的窗戶具有某種怪異的埃及風味。這個描述建築風格的術語之所以湧上心頭是因爲在過去的某一時刻——也許就是某個我們邊吃晚餐邊觀看一部有關古埃及的記錄片的夜晚——我們的眼睛留意到了卡納克、盧克索以及菲萊島許多通往神廟的塔門的角度。如今我們能重拾那半已忘卻的細節,并将其用以限定城市裏的一扇窗的這一關聯過程,正好證明了我們的潛意識能夠掌控并能自由關聯那些我們有意識的自我也許完全無法勝任的信息。
東三娘這才長長吐出口氣,說道:“好在沒有火也沒關系,我知道這地方根本沒有別的通路,就算有火,也照不出什麽來。”
她表情看來更溫柔,嘴角竟似已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意。
她雖然明知這裏是死路,可是她并不怕。
她本就不怕死。
她怕的隻是被楚留香發現她的“眼睛”。
楚留香隻覺一陣熱血上湧,忍不住緊緊擁抱起她,柔聲說道:“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沒有火又有什麽關系?”
東三娘伏在他胸膛上,輕輕的摸着他臉,緩緩道:“我隻恨一件事……我隻恨看不到你。”
楚留香努力控制着自己,道:“以後你總有機會能看到的。”
東三娘道:“以後?……”
楚留香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很愉快,說道:“以後當然會有機會,你以[...]
東三娘嘶聲道:“不行,求求你,千萬不能點火,千萬不能。”
她聲音竟充滿了驚懼恐怖之意。
她連死都不怕,爲什麽怕火光?
楚留香忽然想起她還是赤裸着的,悄悄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東三娘身子在發抖,道:“求求你,不要讓他們點火,我……我怕。”
但這時火已亮起。
火光一亮起,每個人都似已被吓呆了。
在這已接近永恒的黑暗中,縱然是一點火光,也足以令人狂喜。
但現在每個人臉上卻都充滿了驚奇、詫異、恐懼和悲痛之意。
這是爲了什麽?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瞧着東三娘。
雖然楚留香已經爲她披起了一件衣裳,但還是掩不住她那柔和而別緻的曲線,那修長而美麗的腿。
在燈光下看來,她的皮膚更宛如白玉。
她臉色是蒼白的,因爲終[...]
東三娘道:“我不走,我一定要找到那鼻煙壺,送給她……”
楚留香深深的吸了口氣,沒有再說話。此刻連自己的性命都已難再顧全,她卻還要找那鼻煙壺。
她像是覺得這鼻煙壺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若是換了煙人,一定要認爲她不是呆子,就是瘋子,縱不抛下她,也會勉強拖着她走的。
但楚留香既沒有走,也沒有攔阻,他也幫她找。因爲他知道她找的并不是鼻煙壺。
她找的是她已失落的人性,已失落了的尊嚴!楚留香一定要幫她找到。
楚留香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
爲了要做一件他認爲應該做,也願意做的事,他是完全不顧一切後果的,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能令他改變主意。他這種人也許有點傻,但你能說他不可愛麽?
“鼻煙壺究竟找到了沒有?[...]
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你還拉住我幹什麽?是不是還想問我要這個鼻煙壺?”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軟語央求,道:“隻要你把它給我,我什麽都給你。”
男人淡淡道:“你本就已将什麽都給我了。”
女人的聲音更軟,道:“可是,你下次來……”
男人冷笑道:“下次?你怎知我下次還會來找你?這地方的女人又不止你一個人!”
女人不說話了,這件事似已結束。
男人忽又道:“你又不吸鼻煙,爲什麽一定要這鼻煙壺?”
女人輕輕道:“我喜歡它……我喜歡那上面刻的圖畫。”
男人笑了,道:“你看得到麽?”
女人道:“可是我卻能摸得出,我知道上面刻的是山水,就好像我老家那邊的山和水一樣,我摸着它時,就好像又回到了家……”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
女人接口說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幾乎從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你至少應該給個機會給我。”
世上雖沒有永恒的黑暗,卻也沒有永恒的光明,所以人間總是有很多悲慘的故事,産生了許許多多哀豔的詩賦、凄涼的歌曲……
但無論多凄涼哀豔的詩歌,都比不上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這句話實在太令人心酸。
“我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我自己願意做的事……”
也許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這句話裏所含蘊的悲痛是多麽深邃,因爲也很少有人會遭遇到如此悲慘的命運。
何況,人們總覺得隻有自己的悲哀才是真實的,根本就不願去體會別人的痛苦。
女人道:“我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喜歡黑暗。”
無論她說什麽,都是同樣的聲音,永遠是那麽甜、那麽媚。
一個人竟會用這樣的聲音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誰都無法想像的事。
她竟似已完全沒有情感,接着又道:“我要的,你已給了我,你要的是什麽?”楚留香道:“我……我想問你幾件事。”
女人道:“你不必問我是誰,我根本不是人,隻不過是妓女;隻要是到了這裏的人,都可以來找我,我都歡迎。”
這窄小的、黑暗的房子,就是她的全部生命,全部世界。
在這裏沒有年,沒有月,也分不出日夜。
她隻能永遠在黑暗中等着,赤裸裸的等着,等到她死。
這種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生活,簡直沒有人能夠忍受。
但她卻在忍受着。
像這種生活無論誰隻要忍[...]
這扇門後沒有聲音,他試探着,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門後立刻響起了人語聲:“請進來呀。”
聲音嬌媚而誘惑,簡直令人無法拒絕。
楚留香看不到這扇門後有些什麽,也猜不出她是什麽人,有多少人,也許他一走進這屋子,就永遠不會活着走出來。
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判斷雖隻是刹那間的事,但其決定卻往往會影響到一個人的一生。
屋子裏的香氣更濃,濃得幾乎可以令人溶化。
楚留香一走進門,就有一個人投入了他的懷抱。
一個女人,赤裸裸的女人。
她的皮膚光滑而柔膩,她的胸膛堅挺。
她整個人熱得就像是一團火。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女人,黑暗……
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能抵抗這種可怕的誘惑?楚留香的本能似也有了反應……
女人吃吃的笑着[...]
當建築開口向我們講話時,它們還通過“引用”這種方式——亦即,通過指涉觸發我們對先前已經見過的與其相似或作爲其原型的建築的回憶。它們是通過提示我們的聯想達到交流目的的。我們在看到建築或家具時似乎總不免将其與曆史及我們個人的環境聯系起來;結果,建築與裝飾的各種風格對我們而言就變成了對我們曾經曆過的某些時刻以及某些地點的情感紀念。
我們的眼睛和頭腦實在敏感已極,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能觸發記憶。裝飾派藝術字母“B”的大肚子或是“G”大張着的下颚就足以令我們想起頭戴大圓帽子的短發女人以及棕榈灘及勒圖克的假日廣告招貼畫。
物品和建築還有第三種表達涵義的方式,假如我們獲邀出席華盛頓特區的德國大使館的晚宴,我們可能就會對此有所感覺。這幢官邸坐落在特區西北部一個叢林環抱的小山上,結構宏麗,感覺整饬而又古典,其外牆覆以純白石灰石,内部以大理石地面、橡木大門以及皮質和鋼制家具爲主要特色。當我們被引至遊廊中享用一杯餐前起泡萊茵紅酒和小香腸,當我們禮節周全的主人用其無可挑剔的英語向我們指出地平線上的美景時,我們禁不住會——考慮到相關的曆史意識——察覺某種如此猝不及防而又令人震驚不已的東西,簡直會讓人透不過氣來。究其原因,惹得我們驚異不止的并非是這個城市各種地标建築的側影,而是宏偉的柱廊本身,它似乎在我們耳邊輕聲提醒我們那些火[...]
材料和顔色竟是如此意味深長,那麽,一幢建築的立面也就自然可以講述一個國家該如何統治,其外交政策該取何種原則了。政治以及道德理念完全可以寫入窗框和門把手。一塊石頭基座上的一個抽象的玻璃匣子也能夠唱出甯靜與文明的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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