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
如今呀,老子英雄,儿子未必就是好汉,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路!
老子英雄,儿子未必就是好汉,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路!
“湖南籍将领,就这脾气,当初趋新趋得很疾,如今守旧也守得很凶。
“啊,这就对了。”巴尼说,“这就是我们唯一能希望的自由,那就是有选择我们监牢的自由。但是,月光,”他停在蓝色城堡的门前,看看四下,优美的湖水,茂盛的树林,篝火和闪闪的灯光,接着说,“月光,我很高兴又回到家。当我在树林里穿行时看到家里的灯光在老松树下闪烁,这情景是我从未见过的。哦,我的姑娘,我好高兴好高兴!”
我却心上抱歉,因为那堆稍大的疙瘩,我们厨房里后来也没有用。但我当时不敢随便送人,也不能开这个例。
外大概就是那個浮滿了葫蘆花的水池子,不停傳來嘎嘎的蛙鳴。隔壁傅老爺子大概也睡得不安,我聽見他起身兩三次,去上廁所,他趿着拖鞋的腳步聲,由近而遠,由遠而近。我記得在家裏夜半三更也常常聽到隔壁房父親踱來踱去的腳步聲。因爲闆壁薄,父親房中的動靜,我躺床上,聽得真切。母親離家出走的頭兩年,父親的脾氣及行動都變得異常乖張,常常在深夜裏,他會突然從床上一下跳起來,好象中了魇一般,在房中走來走去。他的腳步那般急切、沉重,好象鐵籠裏的困獸,在不停地打轉似的。我在隔壁,躺在黑暗裏,凝神屏息地聽着父親磕、磕、磕的腳步聲,突然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就是冬天,額上的冷汗也會猛然沁出來。
星期六的夜晚,而且台風又過去了,公園裏的青春鳥統統飛了回來,如同一群蝙蝠,在洞穴裏避過風雨,一隻隻趁着夜色朦胧,都飛回到自己這個老窩裏來,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取暖,唧唧啾啾,彼此傳遞一些荒誕不經的是非消息。
晚上十時許,愛美麗終于登陸了,整個台北市都叫嘯了起來,新公園裏那一棵棵矗立的大王椰,給台風刮得象一群從瘋人院潛逃出來的狂人,披頭散發,張牙舞爪地亂晃。豪雨來了,乘着風,亂箭一般,急一陣,緩一陣,四處迸射。我在風雨交加中,鑽進了公園内蓮花池中央那間亭閣裏,在倚窗的闆凳上坐了下來,我踢掉了鞋子,鞋肚子裏灌滿了泥水,走起來,叽喳叽喳,從頭到腳,早已淋得透濕,風吹來,我感到全身浸涼。四周是那樣的喧騰,可是我赤着足,盤坐在闆凳上,内心卻是異樣的沉寂。我不要回到錦州街那間小洞穴裏去,在那間小洞穴裏,在這樣一個夜裏,會把人悶得窒息。在這樣一個狂風暴雨的台風夜,我又奔回到我們的王國裏來,至少這裏黑暗護罩着的一[...]
我什麽也沒有拿,把房門仍舊掩上,走出了家門。巷裏的風,迎面橫掃過來,夾着疾雨,打在臉上,陣陣麻痛。我逆着風,往巷外疾走,愈走愈快,終于象上次一樣,奔跑起來,跑到巷口,回首望去,我突然感到鼻腔一酸,淚水終于大量地湧了出來。這一次,我才真正嘗到了離家的凄涼。
陡然間,我又憶起父親那張極端悲怆的面容來——母親出走的那天夜裏,父親喝醉後,一臉淚水縱橫,蒼紋滿布,他的眼睛暴滿了血絲,咿咿唔唔對我們訓了一夜的醉話——我一輩子也不能忘懷他那張悲怆得近乎恐怖的面容。突然我覺得我再也無法面對父親那張悲痛的臉。我相信,父親看見我護送母親的遺骸回家,他或許會接納我們的。父親雖然痛恨母親堕落不貞,但他對母親其實并未能忘情。他房中挂在牆上那張跟母親合照唯一的一張相片,一度取了下來,許多年後,又悄悄地挂回了原處。如果母親生前,悔過歸來,我相信父親也許會讓她回家的,而我曾經是父親慘淡的晚年中,最後的一線希望:他一直希望我有一天,變成一個優秀的軍官,替他争一口氣,洗雪掉他被俘[...]
起初,我根本不认为自己能适应外面的世界。我把监狱描绘成外面社会的缩影,但完全没料到外面的世界变化竟然如此之大,人们走路和讲话的速度都变快了,连说话都更大声。
我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我已经变成所谓体制化的人了。
或只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即使被关在这堵该死的灰墙之内,他仍然有一种发自内在的光芒。我知道,他只有一次失去了那样的光芒,而那也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杀人犯的誓言或许没有什么价值,但是请相信我:我绝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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