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这是精神备受磨难的几个星期!爱德华酷烈地渴望阿丽丝,她的身体刺激他,而这身体又完全接触不到。痛苦还因为他约会的环境:他们在那些黑乎乎的街道漫步一两个小时,或者去电影院:这老两样(没有其他的了)的单调和毫无性的可能性促使爱德华想,如果能在另一种环境下同她约会,他可能会取得对阿丽丝的更明显的成功。他一脸憨厚地建议她同他一起去乡下他哥哥家度周末,哥哥在林木茂密的水边有一幢木屋。他热情地给她描述大自然纯洁的魅力,但阿丽丝(她在其他方面一贯是天真和轻信的)明白他去那儿想干什么,并断然拒绝。因为抗拒他的不仅是阿丽丝,还有(永远谨慎和警觉的)阿丽丝的上帝。
这个上帝从惟一的理念(他没有其他欲[...]
可怕的女校长无缘无故地迫害他。他想唤醒阿丽丝的同情心,但是,她对他说:
“我嘛,我的女老板很帅。”她开始嘻嘻哈哈地唠叨起她工作中的闲话,爱德华听着她愉快的喋喋不休,越来越忧郁。
“我不明白,一个年轻人怎么可以去教堂?”女校长接着说。爱德华看起来有些窘迫地耸耸肩,而女校长摇着头说:“一个年轻人啊。”
“我去参观教堂内的巴罗克艺术。”爱德华抱歉地说。
“啊,是这样!”女校长讽刺地说,“我还不知道您对建筑艺术感兴趣。”
爱德华完全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他想起哥哥围着女同学绕了三圈后狂笑着离去。家族的厄运似乎在重演,他害怕了。星期六他给阿丽丝打电话道歉,说因为感冒,他不去教堂了。
当他们下一个星期里见面时,阿丽丝责备他说:“你太软弱了。”而爱德华觉得年轻姑娘的话缺少同情心。他开始对她讲(令人迷惑地和含糊地,因为他羞于承认他的恐惧及其真正原因),人们在学校跟他过不去,可怕的女校长无[...]
正如女校长希望处在正确一方,阿丽丝希望处在对立一方。她爸爸的商店在所谓革命的日子里被国有化了,而阿丽丝反对对爸爸搞这一套的那些人。但是她如何表现她的仇恨呢?让她拿起刀子去为父亲报仇?这在波希米亚行不通。阿丽丝有表现她反抗的一种更好方法:她开始信仰上帝。
善良的上帝就这样拯救双方,也多亏他,爱德华受到了左右夹击。
星期一早晨,当女校长到教师办公室找到爱德华时,他感觉极其不自在。事实上,他不能求助他们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友好气氛,因为,从那天以来(因为幼稚或者疏忽),他就从来没有叙说过他们风流的对话。女校长于是可以带着露骨的冷笑问他:
“我们昨天碰上了,是不是?”
“是的,我们碰上了。”爱德华说。
这是不合时宜的。我应该提请(那些有可能忽略历史背景的人们)注意,在当时,教堂不是禁地,但是时常出入教堂也并非没有危险。
这并非那么难以理解。曾为他们称之为革命之举而斗争的那些人,保留着一件十分骄傲的事,站在阵线正确一方的骄傲。十一二年之后(我们的故事大约发生在这个时期),阵线以及和它一起的正确方和错误方开始消失。因此昔日的革命者感到失落并急于寻求替换的阵线也就不让人吃惊了。多亏宗教,他们可以(在他们反对信徒的无神论者角色中)再次站在正确的一方,以使他们那习惯的和珍贵的优越感完整无损。
但说实话,这个阵线的替换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阿丽丝就是其中之一,现在透露这一点恐怕并不为期过早。正[...]
,也不能在街上,在其他地方都不能做的一件事,他就体会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感到不可思议地自由。
结束时,阿丽丝用灼热的眼神看着他说:“你还能怀疑他的存在吗?”
“不。”爱德华说。
阿丽丝说:“我想教给你像我爱他那样爱他。”
他们在教堂前宽宽的石阶上手拉着手,他的心灵充满欢笑。遗憾的是,正在这时,女校长从附近经过并看到了他们。
徒劳,什么都没有了意义。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不能继续活下去了。”
“你可能有道理。”爱德华说,看起来像是陷入冥想。星期天他就陪她去了教堂。他在圣水缸里沾湿手指,画了十字。然后是弥撒,人们唱圣歌。他和其他人一起唱一首宗教歌曲,他模糊记着其旋律,但是忘了歌词。于是,他决定用不同的元音代替歌词,并在每个音符上都错后半拍,因为他不清楚旋律是否正确。然而,一发现他唱得正确,他就陶醉到让他的声音发挥作用的乐趣中,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低音非常漂亮。然后,人们背诵主祷文,几个老太太跪下了。他抵制不住诱惑也在石板上跪下了。他用不规范的动作画了十字,而此时,一想到他可以做有生以来从未做过的,既不能在班上[...]
答复你的问题。当然,我相信上帝,可是……”他顿住了,而阿丽丝抬起吃惊的眼睛,“但我希望对你完全坦诚,我可以对你完全坦诚吗?”
“应该这样,”阿丽丝说,“没有这点,我们根本无需在一起。”
“真的?”
“真的。”阿丽丝说。
“我有时怀疑,”爱德华结结巴巴地说,“有时我琢磨他是否真的存在。”
“可是你怎么能怀疑呢?”阿丽丝说,而且几乎是在喊。
爱德华住嘴了,稍许思考后,他想到通常的论据:“当看到我周围这么多的不幸,我常想,一个允许这一切的上帝是否可能存在。”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悲伤,以至阿丽丝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是的,没错,人间有许多不幸,这是事实,但是正因为这样才应该相信上帝。没有他,这全部痛苦就是[...]
小城是个新来的人,感到备受冷落,并且他太喜欢阿丽丝了,以致不能冒险用惟一的和简单的回答失去其好感。
“那么你呢?”为了赢得时间,他问。
“我,相信。”阿丽丝回答,并再次追问让他回答。
直到此时,他从未有过相信上帝的念头。但是,他知道不能承认这点,恰恰相反,他应该抓住机会,用他的许诺打造一匹漂亮的木马,他可以学古人藏在木马腹中,然后悄悄溜进年轻姑娘的心。只是,爱德华无法做到简单地对阿丽丝说,是的,我信上帝;他不是厚颜无耻的人,也羞于说谎;谎言的赤裸裸的直截了当令他反感;如果谎言是必需的,至少他想在其中保持与事实最大的相似。于是他以一种深思至极的声音回答:
“我还不知道,阿丽丝,怎么回答这个我必须[...]
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是一件非严肃的(引人发笑的)事,那么严肃或许就是可自行决定的:在他新的住所,爱德华很快遇到了他认为很美丽的一位年轻姑娘,他以近乎真挚的严肃把自己全部交给了她。姑娘叫阿丽丝。从他们最初的约会起,他就可以十分悲伤地相信,她是矜持和贞洁的。
在他们黄昏散步时,他多次尝试搂住她的肩膀,用手背轻拂她的右乳边缘,可每次,她都抓住并推开他的手。一天晚上,他又一次重复这种尝试,而她也又一次地推开他的手,她停住脚步说:“你相信上帝吗?”
爱德华灵敏的耳朵从这一询问中听出一种隐隐的恳求,他立即就忘了乳房。
“你信上帝吗?”阿丽丝又问,而爱德华不敢回答。我们不要责怪他没勇气坦诚回答这个问题。他在这座[...]
于是爱德华成为波希米亚一座小城里的小学教师。他对此既不遗憾也不庆幸。他总是力求把严肃和非严肃区分开,并把他的小学教师生涯划在非严肃的范畴。并不是教书职业本身缺乏重要性(何况他很看重这一职业,因为他不能靠其他手段谋生),而是因为他认为与他自己的本质相比这职业是微不足道的。他没有选择该职业。是社会需求、领导机关的评价、中学的证明、竞争考试的结果把它强加给了他。当年他也是被这些力量共同的作用力从中学抛进大学(就像一台起重机把一个口袋抛进一辆卡车里)。他违心地在那儿注册(哥哥的失败是个不祥之兆),但他最终屈从了。他从中意识到他的职业是他人生中偶然性的一部分。就像引人发笑的假胡子粘在他的皮肤上。
但如果[...]
他可以带着完全适度的优雅和风流同女校长无拘束地谈话,女校长显然喜欢这样的语气,她多次带着显见的赞赏断言:“我们这儿需要年轻人。”她答应支持爱德华的申请人资格。
政治挑衅,于是爱德华的哥哥不得不放弃学业,到一个村子里去劳动;现在他在这个村子里有了一处房子、一条狗、一个妻子、两个孩子,甚至还有一幢度周末的木屋。
现在,他躺在这处乡下房子里的沙发上,对爱德华解释说:“人们称她为工人阶级的复仇之臂。你不必因此被她吓着。她如今是个成熟的女人,也一向偏爱年轻人;所以她会帮助你的:”
爱德华那时非常年轻。他刚刚在学院(开除他哥哥的那所学院)完成学业,正在寻找一份工作。遵照哥哥的建议,次日他去敲女校长办公室的门。他发现这是一个头发乌黑油腻,瘦骨嶙峋的高大女人,黑眼睛,唇上的汗毛很重。这一丑陋省却了他年轻时面对女性的美丽总是感到的紧张,因此,他可以带着完全适度的优雅和[...]
让我们从爱德华的哥哥那乡村小房子里开始讲爱德华的故事。他哥哥躺在沙发上对爱德华说:“你可以去找这个娘们,没什么可担心的。没错,她是个婊子。但我相信,即使那种人也有良心。正因为她对我使过一次坏,她现在或许也乐得帮你一把来补偿她的错误。”
爱德华的哥哥始终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也是一个懒汉。或许他在大学生宿舍的阁楼里就是这样赖在沙发上,那已是不少年前的事了(爱德华那时还是个小淘气),斯大林死的那天他一直在家闲待着,睡大觉;次日他去学院什么都没觉察,他发现他的一个女同学,塞查科娃同志,故作庄重地待在大厅中央,就像悲哀的雕像。他围着年轻姑娘转了三圈,在狂笑中离去。年轻姑娘自尊心受了伤害,把这一笑归结为[...]
男人,他年轻,并可能是(甚至几乎肯定是)最后一个喜欢她的男人和她可以拥有的男人;这是惟一的考虑;如果随后她让他感到厌恶,摧毁了他头脑中她自己的碑,她会对此嗤之以鼻,因为这块碑和这个男人的记忆是她身外之物,而她的身外之物是根本用不着考虑的。“你从没有这样说过话,妈妈!”她听到儿子的惊呼,但并不在意。她微笑了。
“您说得对,我为什么要抗拒?”她温柔地说并站起来。然后,她开始慢慢地解开裙子的搭扣。夜晚还早呢,这一次,房间中完全是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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