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是不老的怪物。
可是这里坐着的这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翔茜突然感到了一种倦怠。恐惧和惊慌如潮水般漫过她,又退下去,最后剩下的,就是倦怠。
她没想到,自己的妈妈竟然会在校长室扇了她一巴掌之后晕倒。
简直像是电视剧看多了。
武文陆的表情,是不是叫做“我早就料到了”?
这样一群不相干的人,明明对她毫无了解,竟然能把自己“作弊”动机和心理过程都分析得丝丝入扣。从很早前开始,早恋,得失心过重,骄傲,眼里无人,懒散,同学关系紧张,连续多次考试失常,对自主招生名额的态度出现偏差,走了歧路……
凌翔茜偏坐在沙发上,拒绝站起来认错。
自始至终,她只说过一句话。
“我没有。不是我。”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余周周想起余婷婷。她的小姐妹告诉过她,病房里面弥漫着的气味让人作呕,孤独会改变一个人。
他们一天来一趟。
他们一星期来一趟。
他们一个月来一趟。
他们一年来一趟。
他们不再来。
她独自一人,每周六下午,什么都不做,陪米乔闲扯到太阳落山。
余周周曾经和温淼互相折损的灵感再次泉涌,这样的牙尖嘴利,让米乔越来越感叹余周周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武文陆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凌翔茜瞬间绽放出一脸灿烂到凄惨的笑容。
“我的确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从现在开始。
“我不考艺术特长生,我没有任何问题,妈妈,你保护好你的脸,别总是东想西想的,别管我。”
她听不见妈妈在背后都说了些什么,回到自己房间插上门,戴上MP3,将音量调到最大。
亨德尔的某部交响乐。某部。
凌翔茜从来都不喜欢古典音乐,虽然她自己学钢琴,可是只是把考级的每首曲子都练得很熟练,却至今也不知道门德尔松到底是谁。
只是因为楚天阔,只是因为楚天阔,她开始听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开始揣摩《四季》里面到底哪一季更富有表现力——只是为了某个能够延续的话题。
她们活得一点都不高雅,听什么高雅音[...]
她拒不承认自己与楚天阔之间的事情,她相信,即使楚天阔被问到,也一定什么都不会说。
可是她错了。楚天阔在武文陆说起“有人看见过你们常常在一起”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不过她有没有别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我已经在和她保持距离了,毕竟关键时期,老师你知道,我也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过她有没有别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有没有别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即使余周周没有伤害过她。
公主们最大的错在于,她们是公主。
辛锐抬头去看斜前方的凌翔茜的背影。
然后笑了。
期末考试,辛锐又是第一名。她知道,有时候名次这种东西是认主人的,你粘住了这个名次,不出意外,连惯性也会保护你。
舆论让她快乐,只是这种快乐过后是更大的空虚。别人的苦痛和妒忌——哪怕那妒忌是她自己通过流言制造出来的——会让她觉得自己存在得更有意义,更成功。
她身上的传言,几乎也都是真的。她还在小心翼翼地给楚天阔发短信,她也想夺回第一,虽然因为楚天阔的关系她已经对那个位置产生了生理性厌恶,可是她需要第一,她需要唯一的证书来获准隔绝自己和周围那种恶心的流言气氛,她也需要它来治愈她妈妈左脸的抽搐。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一样厌恶自己。
“周周,”凌翔茜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人知道,其实我过得好辛苦。”
她记得在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在一片漆黑的行政区顶层牵着手说话,她对他倾诉自己的烦恼,却又时时小心着说话时候留些余地,抱怨得很“优雅”,很大度很有分寸。他在背后抱住她,轻轻地蹭着她柔顺的长发,给她讲些其实她自己也很明白的大道理——可是被他说出来,那些道理听起来就不一样,很不一样。
凌翔茜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如果这个人毁容了,再联想到他的心胸气度,你就一定不喜欢他了,对吧,对吧。
然而就是戒不掉,想起来那个模糊的轮廓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摆出一脸虚伪殷勤的笑。
不算恋爱的恋爱,不算分手的分手。
还是想念,想得睡不着。晚上会心疼到哭醒。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凌翔茜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她知道[...]
“周周,我宁肯你什么都看不开,然后跟我哭诉问我怎么办,再然后由我来安慰你,这至少证明你还是爱惜自己名誉的,还是有在乎的事情的,还是像个孩子的。你告诉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还是你只是已经觉得都无所谓了?”
不,还是有所谓的。她想起那个寒冷的夏天,陈桉温暖的怀抱。
之后我才发现,那些当初会影响到我情绪的同学老师,其实早就已经淡出了我的生活,而且,他们都不再记得我。即使记得我的那些人,就像凌翔茜、蒋川,他们自己也在成长,也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所以这一次,重来的一次,我只要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就好了,反正总有一天,这些和我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面八卦我的人,都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就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
她只知道,每一天每一天,平淡无奇地度过,也许最大的快乐就是听米乔胡扯,看林杨耍宝。
林杨。余周周想起这个人,有些迷惘地抬眼,四月末的天,流云四溢。
科技馆之后,他们就很少再见到彼此了,这让余周周松了一口气。林杨不需要再一趟趟地围追堵截来确定自己的心意,而是心无旁骛地去实践那个“变得更出色更强大”的誓言。余周周想起小时候放学的路上,他眉飞色舞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如果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那么就努力去做到最好,等到有一天你想得到什么的时候,不会懊悔于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本伸手追逐。
也许他还会觉得这段感情和这个承诺都验证了这一人生理论的正确性。他努力了,他牵起了她的手。
余周周稀里糊涂地成全了他。她[...]
她想她是羡慕米乔的。很多人都羡慕着米乔的洒脱张扬,能用最美好的年华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大声说自己想说的话,哪怕听起来大逆不道。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告诫自己不要这样,告诉自己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放肆,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生还很长,好东西好日子都要留给以后的。
对于余周周她们来说,以后的意思,仅仅就是指考上大学以后,至于其他,她们还看不到。
还是,放下吧。一念放下,万般自在。辛锐转身打算回去。她甚至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解脱,似乎当她不再奢望别人的肯定的时候,才真正肯定了她自己。
走了几步,悄悄回头,那个少年仍然站在原地看她。那样美好的轮廓,春天的阳光透过绿树遮蔽从他背后照进屋子里,他像一株长在水泥地上的开花的树,看起来仍然那样完美无缺。
凌翔茜心如刀割。
只是一次考试,想起来都可笑。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
对林杨来说,爱情的感觉是奇妙的。他明白了自己的心声,也笃定了余周周的感觉——虽然对方并没有说喜欢他,但是至少没有甩开他的手,乖乖地跟着他走了那么远——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她一贯的不冷不热不在乎,只是林杨决定这一次不去考虑这种可能性。
总而言之,他瞬间拥有了变得更加强大的决心,连语文卷子都变得很可爱,写作文的时候虽然不至于下笔如有神,至少流畅的多。
或许是因为历史英雄人物在他笔下也分得了几许肉麻柔情。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林杨不明不白地考了学年第一,而楚天阔,莫名其妙地沦落到了第六名。
这的确算得上是大新闻,它的力量让凌翔茜整整两天没有收到楚天阔的短信。
凌翔茜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和楚天阔之间究竟算[...]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