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的大变动取决于耶稣的死,它依附于“十字架”。只有这个突然的、可耻的死亡,只有这个十字架才普遍地留给那些下等社会的民众,只有这个可怕的似是而非之论才使门徒们遭遇一个真正的难题:“这个是谁?这个是什么?”他们非常紊乱而被侮慢的感情以及对这种死亡是否能代表他们的反驳理由所生发出来的怀疑,让他们一直纠结于“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的问题,这个状态真是太容易了解了。
在这里,一切事物应当是必然的,应当具有意义、理由、最高的理由;因为一个门徒的爱并不知道有偶然之事。现在只有这个问题:“谁杀死了他?谁是他生来的敌人?”这个问题像电光一样跳出来。其答案是:犹太人统治者。从这个时候开始,人们感到他们在反抗现存秩序[...]
现在我再回过头去,我要告诉你们基督教的真正历史。“基督教”这个“教”字根本就是一个误解:事实上,曾经只有过一个基督徒,而他已在十字架上被钉死了。“宣传福音者”已死在了十字架上。从那个时候起,所谓的“宣传福音者”,实际上是“福音者”的反面,是“恶音”、是魔鬼使者。要在一种信仰中,例如通过基督而获得赎罪的信仰去发现基督徒的特征,那是虚假、荒谬的;只有基督徒的实践行为,像死在十字架上那个人所经历过的生活,才是基督徒应该践行的准则。
这种生活今天还是可能的,对于某些人而言,甚至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原始的基督教在任何时期都是可能的。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一种作为任何信仰,与各种本能的价值比起来,那是完全无[...]
在此,我不禁叹息。有好些日子,我染上了一种比最可怕的忧郁还要可怕的感情,蔑视人类。我轻视什么,我轻视谁,毫无疑问,我轻视的是今天的人、与我同时代的人。今天的人让我染上了不洁净的恶习。我对过去的态度,像所有知识爱好者的态度一样,是一种最大容忍的态度,是豁达的自我控制:我小心翼翼地穿过千年以来的疯人院世界,不管它被称为“基督教”“基督教的信仰”还是“基督教会”,我小心地不让人类为其心理错乱负责。可一旦进入现代,进入我们的时代时,我的感情就改变了,爆发了。我们的时代,知道的更多也更混乱。
以往只是病弱的东西,今天便不堪入目了,作为一个现代基督徒很难让人不厌恶。我要恶心作呕了。我环目四顾:以往的真理,[...]
我们这个时代因它的历史意义而骄傲:它怎么样能够相信所谓在基督教的起点有一个关于神奇工匠和救世主的浅薄神话传奇,又怎么能相信所谓任何精神和象征的东西只代表后期发展的那种胡说呢?
自从耶稣死在十字架上,基督教的历史就是对原有象征主义的误解史,这种误解以各种方式变得日益浅薄。基督教每一次传播到更广大的范围、更粗鄙的民众之中时,再加上它诞生时的条件,就变得更需把基督教粗俗化和粗鄙化了:它吸收了罗马帝国所有地下的礼拜仪式和理论以及所有理由不健全的各种胡说。基督教的使命在于一种必然性,即它的信仰必须变为不健全的、卑下的和粗俗的,就像它必须满足的各种不健全、卑下和粗俗的需要一样。
最后,在教会中,不健全的粗[...]
只有我们这些已经获得自由的人,才能了解19世纪被误解的那些假定,即那种因变成本能和热情反对这种“神圣谎言”比反对其他任何谎言更激烈的完满性。以前的读者是无法估量的,远与我们喜欢的慎重的中立性不同,远与那唯一可使这种外来的柔弱事物获得解决的精神熏陶不同;带着无耻的自私心,他们只是追求自身的利益;于是从福音的对立者中,教会被建立起来了。
如果一个人要寻找那讽刺的神性参与世界大戏剧的征兆的话,他在基督教这个大问号中不会找不到一点点支持。人类匍匐在作为福音的起源、意义、道理的对立者的脚下;在教会的概念中,它宣称为神圣的东西正是“带来福音者”所感到的在他足下和背后的东西——一个人将无法找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这个“福音的带来者”死了,正如他曾生活过一样,正如他曾教训过人们一样,他不是去“救赎人类”,而是告诉人们必须怎么去生活。这个实践是他给我们人类的遗产:他在裁判者前,在受遣捉他的士兵面前,在那些控制者以及各种诽谤者和责难者面前的行为,他在十字架上的行为。他没有反抗,没有为他的权利辩护,没有采取过可能避开最恶劣结果的步骤;相反,他加剧了这种恶劣的结果。他乞讨,受苦,爱那些陷害他的人。不反抗、不发怒,甚至不反抗恶魔反倒去爱他。
如果说我了解关于这位伟大象征者的任何东西的话,那就是他只接受内在各种事实作为“真理”,而把其余的东西,一切自然的、时间上的、空间上的、历史的东西看作符号和比喻的喻体。“人之子”的概念不是一个历史中的具体的人,不是某种个别而独一无二的东西,而是一种“永恒”事实,一种从时间概念上来看的心理象征。同样的情形,再一次并在最高意义下适用于这种典型象征主义者的上帝,适用于“上帝之国”“天国”“上帝之子”。没有东西比教会将上帝人格化,虚构上帝之国、在上的“天国”,以上帝之子作为三位一体中的第二层级的人更浅薄的东西,更像非基督教的了。
所有这些都像是眼睛中的一只拳头,在什么眼睛中!在“福音”的眼里,在象征的嘲[...]
再说一遍,我反对任何将宗教狂引入救世主原型中的企图,勒南所用的“高傲的”这个词足够取消这个类型了。所谓“再也没有任何对立者”这句话就是“福音”,天国是属于孩童的;这里所表现的信仰不是一个从奋斗中得来的信仰,它在那里,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它就像变成了精神的小儿型发育。
由于退化,在有机体中被阻碍而未被发展的发情期这种情形人们是很熟悉的,至少心理学家是很熟悉的。这种信仰不发怒,不抱怨,不反抗;它不携带“剑”,它只是预知不出有一天它可能分离。它不以奇迹、报偿或承诺来证明自己,更不以《圣经》来证明自己。在任何时候,它就是它自己的奇迹、它自己的报偿、它自己的证明、它自己的“上帝之国”。这个信仰也不把自己变[...]
在整个“福音”心理学中缺乏罪与罚的概念,报偿的概念也是没有的。任何隔离上帝与人之间的距离的“罪恶”被取消了。它不是被承诺的,因此不受种种条件的束缚;它是唯一真实的,其余的只是述说它的符号。
这种状态把自己变成一种新的实践,真正福音的实践。它不是一种表现基督徒特色的“信仰”,基督徒要有行动,他的特色表现在他不同的行为上;表现在他无论在言语方面或内心方面,都不反抗待他不好的人;表现在不区分外来人和本地人,不区分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实际上是“邻人”,是同一种宗教信仰的人,即犹太人;不对任何人发怒;不出现在法庭或牵涉到法庭,即不作誓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与妻子分离,即使他的妻子不贞。所有这些从根本上讲就是[...]
我早已回答了这个问题。它的假定是:赎罪者类型的人只有在广泛的牵强附会中才留传给我们。这种牵强附会在任何情形下都可能发生;基于某种理由,这种类型的人不可能是纯洁的、完善的,不可能是没有添加什么东西的。他必须表示在他以外来人身份生活于其中的环境的种种迹象,甚至表示历史的原始基督教社会的命运的迹象,从这些迹象中这种类型的人乃被回溯的饰以那些只能用后来宗教上的驳斥和宣传才能理解的种种特质。
“福音书”把我们带进那个奇怪而病弱的世界,就像在俄国小说中,那些社会废物、神经错乱者和孩童似的白痴仿佛要获得一个避难所,无论如何一定让这一类型的人变得粗野;为了能够知道关于这一切的情形,尤其是最初的那些门徒,第一次[...]
对真实的本能憎恶,一种对痛苦与刺激的最大忍受力的结果,这种结果完全不再希望任何接触,因为它感受的每一次接触都太深了。
对任何抱怨、敌意、人类各种感情的本能的排斥,对痛苦与刺激的最大忍受力的结果,这种结果导致的任何反抗,甚至强迫去反抗乃是不可忍受的不快乐,就是说,是有害的,是自保本能提醒我们要防备的东西;唯有在不再反抗任何人,既不反抗邪恶的事,也不反抗邪恶的人时,才可以找到幸福(快乐),爱是唯一可能的生活方式。
这些就是赎罪说成长的两个生理事实,我称之为一个完全基于病态基础的快乐主义最进一步的发展。与这个关系最近的是伊壁鸠鲁主义即异教徒的赎罪说,即便伊壁鸠鲁主义带有丰富的希腊人的生命活力和神经力[...]
我所关心的是赎罪者的心理形态,这一点毕竟包含在“福音书”中,尽管“福音书”并没有表示出“福音书”拥有过多的外来特质;就像阿西西的弗朗西斯之名借他的传奇故事留传后世,尽管只是他的传奇故事而不是关于他所做的、所说的以及事实上如何死亡的实际情形但是他的形态还能不能完全被发现也成了一个问题。
想从“福音书”中去观察一个“灵魂”的历史的企图,对我而言是一种应该被轻视的心理上的无谓之举的证明。那个心理方面的丑角勒南把两个最不适当的概念摆在他对耶稣型的人的诠释中:天才和英雄。
但是,如果世上有任何非“福音书”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英雄的概念。一切角斗,一切“自觉生活在争斗中”的反面,在这里都变成本能了;在这里,[...]
在他的意识里是不是有过这种反抗,这完全是一个不同的问题,是不是他只被别人认为代表这种反抗。只有在这一点上,我才接触到赎罪者的心理学问题。
我承认,我几乎没有读过像“福音书”那样有着许多难点的书。这些难点与那些曾为德国人提供学者的好奇心及其难忘的胜利的难点不同。当我也像所有的年轻学者一样慢慢引出那无法比拟的施特劳斯的著作的风味及一种精练语言学家的精明,这种时期早就过去了。
那时候,我二十岁;如今,我把那个看得太严重了。我对“传统”中的矛盾关心了什么呢?人们如何能把圣者的事迹称为最早的“传统”呢?圣者的传记是一种最含混的文字;在缺乏任何其他文件的情形下,用科学方法去整理它们让我认为从一开始就注定会[...]
在这块完全虚假的土地上,一切自然的东西,一切自然的价值,一切真实的事物都被统治阶级的深刻本能所反抗,基督教成长了,一种对抗从未被战胜的真实的死敌。这个“神圣民族”,它对一切事物只保留教士的价值、教士的言论,并且它区别他们自己和世上一切其他力量而认为其他的都“邪恶”“世俗”“罪恶”,这个民族产生了一个根本的公式以表示它一贯的自我否定的本能:作为基督教,它甚至否定真实的最终形式,即“神圣民族”“选民”,即犹太民族本身。
下述这个事例是最好的例子:以耶稣基督之名而神圣化的少许反抗运动又一次代表了犹太人的本能,换句话说,不能再支持教士为一种现实的那种教士的本能;发明一种更为抽象的存在形式,对这个世界又[...]
上帝的概念是伪造的,道德的概念是伪造的;犹太教士们的伪造活动还不止于此。整个以色列历史是不能用的:丢掉它。这些教士们完成一个伪造的奇迹,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圣经”的大部分内容可以作为文字上的证明。
极端地侮慢一切传统、一切历史的实在性,他们把民族过去的历史转变为宗教事项,也就是说,他们把它转变为对耶和华所犯罪过的无聊的拯救和惩罚机构,对耶和华的虔诚和报偿机构。我们会体验到这个假造历史的活动是很让人苦恼的东西,如果教会对历史的解释只能使我们在数千年的历史过程中不能闻到历史完整的需要。教会得到哲学家们的协助:道德世界秩序的谎言贯通了整个近代哲学的发展。
所谓道德世界的秩序是什么意思呢?那是说,关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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