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北欧强劲的种族未曾拒绝基督教的神,当然使他们的宗教天才不足称道,不要说他们的风格了。没有任何理由解释他们未能处理这种病弱和衰老的颓废结果。这种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他们把病弱、年老和矛盾吸收在他们所有的本能之中!而从此以后,他们创造了另一种神。
几乎两千年来,没有一个新的神!仍然是这个基督教一神论这种怜悯的神,似乎他的存在理所当然,似乎他代表了终极的和最伟大的神的创造力,似乎他代表了人类中终极的和最有力的创造气息!这个凋零的杂种,这个空无的矛盾概念混合品竟然容许一切颓废的本能、一切懦弱的行为以及心灵的厌倦!
基督教之神,是病者的神、蜘蛛的神、幽灵的神,是地球上所有最堕落的存在物的神性概念。在那些神圣的堕落中,它甚至代表低水平。神堕落而成为生命的矛盾,而不是生命的化身和永恒的肯定,它是对生命、自然、生活欲求宣战的神!
神,诅咒“现世”的公式、鼓吹“来世”的公式!
神,虚无的神化,虚无意志神圣的宣告!
不论以什么方式,只要是生命意志衰退的地方,也必定有一种生理退化或颓废。被剥夺了最男性的德行和本能的颓废之神,必然会变为生理上退化者的神,变为弱者的神。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弱者;他们自诩“善人”。
我们不需要另外的暗示去指出在历史上的哪个时代首次产生了善神和恶魔的双重虚构。因为促使屈服者将这种神篡改为“良善”的同一个本能,也促使他们排除征服他们的人的神所具有的一切良善性质;他们用这种把征服者的神转变为恶魔的手段来报复他们的主人。于是产生了善神与恶魔这两种颓废的畸型体。
今天谁还会服膺基督教神学家的愚蠢,以至于与他们一样地坚信,从“以色列之神”即一个民族之神到基督教之神,一切良善事物精华的神的[...]
对基督教上帝这个概念的批判间我们获得同样的结论。一个仍然相信它自己的民族,保留它自己的神。它尊崇那些使其普遍的境况,也就是它的各种德行;它把自己所感到的快乐、它的力量感外化为一种可以表示感恩之情的东西。任何富有的人都想散发他的财富,一个自负的民族需要一个神,它希望去牺牲。
在这些状况之下,宗教是一种感恩的方式,为了自己感恩,人需要一个神。这种神必须能够救助信徒,也能够伤害信徒,也必须能够成为朋友、成为敌人,无论是良善的或有害的,他都被崇拜。对神做一种反自然的阉割,把他制造成一种只是良善的神,这将会与任何可以欲求的事物相矛盾。罪恶的神和良善的神,我们都需要;我们的存在毕竟不是全靠容忍和人道主义。[...]
在基督教中,道德宗教与真实一点接触都没有。除了想象的原因,即除了“上帝”“灵魂”“自由”“精神”“自由意志”以及“不自由的意志”以外,什么都没有,除了想象的结果,即除了“罪恶”“赎罪”“神恩”“惩罚”“赦罪”以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想象物比如“上帝”“魔鬼”“灵魂”之间的接触;一种想象的自然科学以人类为中心,没有任何自然原因;一种想象的心理学,除了自我误解,除了借助宗教道德特质的象征语言,如“悔改”“良心的痛苦”“魔鬼的诱惑”“上帝的显现”等以解释那些适意的或不适意的一般感情,如对交感神经的解释,除了这些以外,也是一无所有;一种想象的目的论,“上帝之国”“最后审判”“永恒生命”。
这个纯粹虚构[...]
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在各方面已变得非常谦逊。我们不再把人当作从“精神”或“神性”而来;我们重新把他放回到动物中。我们把他视为最强的动物,因为他是最狡猾的;他的精神本性就是由此产生的。另一方面,我们也反对这里死灰复燃的自负心,似乎人是动物进化中最重要的隐秘目标。人根本不是最高的创造品;与之同在的任何生命都跟他同样圆满,甚至这还说得太多了;相对地说,人是最拙劣、最衰弱的动物,没有一种动物比人丧失更多的本能。但也正因此,人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动物。
至于其他动物,笛卡儿第一个带着值得嘉许的勇气大胆地断言人是机械的动物;整个生理学就是努力去证明这个主张。而我们不像笛卡儿一向把人除外;今天我们对人的知识已经到达[...]
我们不要低估了这一点:我们这些自由的人本身就是“一切价值的重新估价”,就是对古来一切“真”和“假”的概念的具体宣战和彻底胜利。最有价值的洞见到最后才被发现;但最有价值的洞见是方法。
一切方法,眼前科学状况的一切预设,几千年来都被人们以一种最深的蔑视态度所反对。由于这些方法和预设的缘故,很多人被排拒在“正当”人的行列之外,被视为“上帝的敌人”,被视为真理的蔑视者和“被迷惑者”。因此任何带有科学倾向的人都被视为贱类蠢物。
与我们敌对的人一样,我们也曾有过一切令人伤神的悲哀,他们对真理应该是个什么想法,他们应该对真理心存为谁服务的想法;一切“你应如何如何”的命令一直都与我们作对。我们的目标、实践、稳[...]
除了少部分怀疑论者,其余人完全不知道理智上的诚实是最基本的需要。所有这些醉心于宗教和非凡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有如小妇人;他们把“美丽的情操”当作充分论证,把挺起的胸膛当作神性呼喊,把信心当作真理准则。最后,康德以德国人的纯朴试图用“实践理性”的观念把这种堕落、这种对理智良心的缺乏放到科学地位之上,对那些我们不须对理论理性操心的情况,他发明一种特殊的理性胡乱应付了事,就是说,当道德、当“你应该”这种最高命令发挥作用的时候。
几乎在所有民族中,哲学家只是教士这类人的进一步发展时,这种教士的遗产,这种自欺的假冒就不会再让我们惊讶了。因为有了像改进、拯救或救赎人类这些神圣的工作,因为胸中含有神性他[...]
作为道德学家,我们对康德还有另外一个批评。一种美德必定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是我们最需要的自我表现和自我卫护;任何其他的美德只是一种危险。凡不是我们生命条件的东西,都对生命有害;仅仅由一种尊重“美德”概念的情感促成的美德,像康德所具有的那样,是有害的。“美德”、“义务”、“良善本身”不是只属于个人,而是普遍有效的良善。这种良善是空想和没落的表现,是生命最终衰竭的表现,是哥尼斯堡困惑情势的表现。
自保和成长的基本法则所需要的却与此相反,每个人都创造他自己的美德、范畴命令。当一个民族把它自己的义务与普遍义务相混淆时,这个民族就会消灭。没有什么东西比“非个人的”义务以及为抽象概念而牺牲能更深刻、更内[...]
当我说哲学已被神学家们的血液败坏时,在德国人中,我会立刻得到了解的。新教教士是德国哲学的祖先,如新教的原罪说。新教的定义:基督教的局部麻木也是理性的局部麻木。要了解德国哲学到底是什么,人们只要说一声“图宾根神学院”就够了,那是一种狡猾的神学。斯瓦宾人是德国最善于说谎的人,他们说起谎来自然得很。
为什么康德的出现给德国学者带来欢欣呢?这些学者有四分之三是教士和教师的儿子。德国人确信,从康德开始德国已向更好的方向转变,甚至今天还这样看,德国人这种信念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德国学者所具有的神学家的本能,预见到曾经一再被认为可能的东西。
一条潜回古老理想的途径已被发现了。由于一种狡猾而机巧的怀疑思想,[...]
我向这种神学家的本能宣战:我到处都发现它的踪迹。
任何人,只要他的血管里有了神学家的血液,他们就会带着一种歪曲和不诚实的观点去看万事万物,并把由此发展而来的感情自命为信仰;断然对你自己闭上眼睛以免看到那些无可救药的虚伪。这种对一切事物的错误观点被提升为道德、美德、神圣;良知与错误的看法被联系在一起;一个人自己的观点一旦变成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旦被冠以“上帝”“赎罪”和“永恒”这些名称,就不会再承认任何其他观点更有价值。
我发现到处都有这种神学家的本能;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发现的最普遍的、真正卑下的虚伪。凡是一个神学家觉得真实的东西,必定虚假,这几乎是真理的准则。
神学家最根本的自保本能让他轻视[...]
现在必须说,我们把谁看作与我们正相反对的人,神学家以及任何血管里具有神学家血液的东西,都侵蚀了整个哲学。
任何看到这个大灾变的人,任何屈服于它而几乎被它所湮没的人,不会再把它看作儿戏。那些高贵的自然科学家和生理学家的自由思想才是一个儿戏;他们在这些方面缺乏热情,他们不承认这些事情是他们的热情、苦难。
这个毒害比想象的更严重;今天,只要有任何自命为“观念论者”的地方,只要有基于某种更高根源而假定一种从上层和外来立场去看待现实世界的权利的地方,就可以发现神学家天生的自大。
观念论者,正像教士一样,手中握着一切崇高的概念;不仅握在手中,还充分运用崇高的概念,对“理解”“本性”“光荣”“良善生活”和“[...]
基督教是怜悯的宗教。怜悯与那些提高我们活力而使人奋发有为的情绪相反,它具有一种抑制生命活力的效果。当我们感到可怜,力量就被剥夺了。这种因痛苦而来的生活力量丧失了,又被怜悯增加和扩大了。怜悯使痛苦蔓延。在某种情况下,它可以导致生命活力的完全丧失,而此种完全的丧失与其原因的大小不成比例,如基督之死这个例子所表示的。这是第一个要考虑的,但还有更重要的一个。
假使我们拿怜悯所产生的那些价值来衡量怜悯,那么,它的危险就表现得更清楚。一般说来,怜悯阻碍了发展律,也就是阻碍了淘汰律,它强行保存行将毁灭的东西;它为那些被剥夺了生存权、为那些被生活淘汰的人辩护;而正因为它使各种失败的人继续生存,因而生命本身就暴[...]
这是一个我所知道的不幸、可怕的情况:我发现了人的“堕落”。
堕落这个字出自我的口里,至少避免了一个疑惑,它并不含有对人的一种道德责难。几乎就在人们一直追求“美德”和“神圣”的地方,我强烈地体验到这种堕落。正如你想象的一样,我是在“颓废”的意义下了解堕落的意义的;我认为,今天人类用以概括其最高愿望的一切价值都是颓废价值。
当一种动物、一个种族或一个个体失去各种本能时,当它喜欢不利于它的东西时,它就是堕落的。过去那些所谓的“崇高情操”“人类理想”,将来我可能必须写这方面的东西,这些妄念几乎也解释了人为什么如此堕落。
在我看来,生命本身就是成长、延续、累积力量和追求力量的本能:在缺乏生命的强力意志的[...]
我们不应该美化和粉饰基督教,因为它已断然向这种更高类型的人宣战;它已把这个类型的一切基本本能都置于诅咒之列;它从这些本能中拣出罪恶和恶魔,武断地判定:坚强的人是典型的不可饶恕的人,是“堕落者”。
基督教与一切柔弱的、卑下的东西携手,与一切失败者携手;它把一切与坚强的生活本能相矛盾的东西都文饰一番作为自保的借口;它教人相信,精神的最高价值是有罪的东西,是陷入错误的东西,是魔道。它用这种方式在精神上腐化最强者的理性。最可笑的例子,是帕斯卡的堕落,帕斯卡相信他的理性堕落是由于原罪,其实,只是因为他的基督教盲信。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