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誰想用圖解來描繪整個事情,那麽每一段情節,連同它的高潮,都需要用三維模式來描繪,也許四維。不,不如說無模式可循,因爲每一種經驗都不可重複。性交與閱讀最相似的地方莫過于它們内部的時間與空間都是開放的,有別于可計量的時間與空間。
這兩種運動都是人類所能達到的最高尚的精神運動,人通過這類運動發展自我,變得更獨立、更美、更有創造性。它們的特點都是在運動時采取垂直的形式,而不是水平流動的(如通俗小說靠情節推動的)形式。閱讀者(或性交者)從一些點深入下去,抵達本質。
“我喜歡的那種書,”她說,“書中所有的密秘與痛苦都經過了一個精确冷靜的頭腦過濾,那裏沒有陰影,就像棋手的大腦。”
這一章裏頭還将閱讀比喻成性交。身體的閱讀與書籍的閱讀是非常相似的,都是通過一系列看得見的東西去探索背後那看不見的元素——隐藏在最深處所的欲望。男女伴侶之間的探索交流正如閱讀者之間、讀者與作品之間的溝通,詞句隻不過是負載信息的工具,像伴侶的種種姿态一樣,這些東西是一種編碼,人借助編碼來閱讀深層的本質性的東西。在這種過程中,當二者好像要合二而一時,其實卻更爲分離,各自更具獨特性。所以不論是性愛還是閱讀,都不是要消滅自我,反而是要讓自我占領并充斥人的頭腦,這是一件既充滿興趣,又非常快樂的事。
好像時刻在她耳邊說:“徹底的虛構才是最大的真實。”馬拉納自己就是最大的矛盾,他要極緻的體驗,可這種近于死的體驗隻能從噴發的生命力中産生。柳德米拉就是這種生命力。
而結果又毫無例外地證明了“我”是在自取其辱,因爲“我”終究是那種事後要思來想去的人。“我”真是生不如死啊。“我”的生活由醜聞構成,這不僅僅是因爲“我”懦弱,膽小,瞻前顧後,更是因爲“我”自我意識太強。可是“我”這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之所以時時伴随自己,不正是因爲“我”内心有那個獨立的時空的領域,那個不受幹擾的理念嗎?不就是因爲“我”在反思嗎?這就是一個“藝術的人”的内心機制。你可以不斷認識,你在世俗生活中仍然要備受羞辱。而且認識越深,感到的羞辱越劇烈。就像陷入了一個怪圈,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災難,卻每次都被砸得體無完膚。但很顯然,“我”是有能力承受這種打擊的,這隻要看看“我”頭腦裏那根頑強的、每分[...]
“騙子翻譯家”馬拉納,其内心世界充滿了陰謀詭計,每時每刻處在戰争的邊緣。據說他是三料,甚至四料特務,他身處多重矛盾中,卻能應付自如;他習慣于在槍口下閱讀,以便将自己擺進去;越是處在荒蕪的窒息的環境裏,他那狂人似的大腦裏的思維越活躍。這樣一個有着無比複雜的精神生活的人,信奉的卻似乎是虛無主義。他認爲一切作品的作者都不存在,因爲一切作品都是同一個人寫的,這個人是一位住在山洞裏的印第安老人,他又是荷馬轉世似的永生人……讀者隻有深入到馬拉納的内心,才會知道他的“虛無主義”究竟是怎麽回事。
所謂“黑魆魆的下邊”就是一個人的曆史。藝術家是背負罪惡曆史的、苟活的逃犯。這個故事裏頭有三條時間的線索在交叉:“我”的線索,仇人和仇人的姘頭的線索,“我”的妻子的線索。其中“我”的線索又曾由另外兩條線索發展出來。由此可以看出,追捕與迫害是永恒的,緩解是暫時的。你選擇了藝術生涯,你就永世不得解脫,世俗體驗變成噩夢,死的威吓成爲家常便飯。但這卻是最符合你的本性的一種選擇,所有那些個恐怖電影,那些個荒誕表演,實際上都是你自導自演的。子彈還沒有打穿腦袋,棺材蓋子還沒有最後落下,好戲還沒落幕,你就得表演下去。越緊張,越驚險,你越能忘記向你逼近的結局。仇人既是你要逃脫的,又是你爲之深深受到吸引的,是由于你[...]
随着我那美好的回忆的增强,这黑暗就变成了基础,可以任意在上面描绘幻影了。在这蹲着的黑暗的形态中,隐藏着被我认为是美的东西的全貌。以回忆的力量,使美的细部逐一地从黑暗中闪烁出来,这闪烁传播开去,金阁终于在既不是白昼也不是黑夜的不可思议的时光之下,渐渐地变成了清晰可见的东西。金阁从未曾以如此完整而精致的姿态,各个角落都闪烁着突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将盲人的视力当做自己的视力了。金阁因自身的发光而变得透明,从外面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期音洞壁顶的仙女奏乐图案,以及究竟顶墙上斑驳的古老金箔的残片。金阁精巧的外部,与它的内部浑然一体了。我的眼睛可以把它的结构和主题明了的轮廓、主题具体化的细部的精心的重复和装[...]
这就是为什么接下来的步骤即是考虑这个“我”是不是出现在我们的精神
诸葛亮舌战群儒、智激周瑜、折冲尊俎、纵横捭阖,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一个叫傅巽的人,
电车上的女人使我悲怆。女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
炎樱买东西,付帐的时候总要抹掉一些零头,甚至于在虹口,犹太人的商店里,她也这样做。她把皮包的内容兜底掏出来,说:"你看,没有了,真的,全在这儿了。还多下二十块钱,我们还要吃茶去呢。专为吃茶来的,原没有想到要买东西,后来看见你们这儿的货色实在好……"犹太女人微弱地抗议了一下:"二十块钱也不够你吃茶的……"
数不尽的一点一点,黑夜里,狗的吠声似沸,听得人心里乱乱地。街上过去一辆汽车,雪亮的车灯照到楼窗里来,黑房里家具的影子满房跳舞,直飞到房顶上
刺激性的享乐,如同浴缸里浅浅地放了水,坐在里面,热气上腾,也感到昏镑的愉快,然而终究浅,就使躺下去,也没法子淹没全身,思想复杂一点的人,再荒唐,也难求得整个的沉湎。也许我见识得不够多,可以这样想
我平常看人,很容易把人家看扁了,扁的小纸人,放在书里比较便利。"看扁了"不一定发现人家的短处,不过是将立体化为平面的意思,就像一枝花的黑影在粉墙上,已经画好了在那里,只等用黑笔勾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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