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令你们不安。但是,你们知道吗?爱德华那时还年轻!身体的怠工每次都把他猛然推进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中,而他把这看作一种治愈不了的伤痛;不管是面对某张漂亮脸蛋儿,还是跟女校长同样丑陋和可笑的脸蛋儿,他都认为是证据。女校长离他只有一步了,而他惊骇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甚至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更是一种冲动的结果,而不是思考出来的策略),他说:“不,不!伟大的上帝啊,不!这是一桩罪孽,这会是一桩罪孽。”他一跳,躲开了。
但是女校长靠近他,并嘟嘟囔囔地说:“怎么是罪孽?没有罪孽!”
爱德华躲到他们刚才落座的桌子后面:“不。我没有权利,我没有权利。”
女校长推开挡路的扶手椅,继续靠近爱德华,一双黑色的[...]
女校长已重新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透明睡衣(胸部带花边),她朝爱德华缓缓走来。她搂住爱德华。然后她松开身子,责备地说:“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爱德华脱去上衣,在看着女校长的同时(她用大眼睛盯着爱德华),他所能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的身体很可能要毁掉他的主观努力。因此,完全出于刺激性欲的考虑,他用不大有把握的声音说:“请您全脱光了。”
带着一种顺从的狂喜,女校长一下子脱掉睡衣,露出瘦弱的白色身子,浓黑的阴毛在一种毫无生气的随意中十分突出。她缓缓靠近爱德华,而他惊恐地明白了他无论怎样已经知道的事情:他的身体因为焦虑完全瘫软了。
我知道,先生们,随着年龄,你们已习惯了自己身体的这种暂时不听使唤,这丝毫[...]
从晚上一开始他就误入其中的处境没有给他提供任何脱身机会;我们或许可以延缓进程,但是不可能止住它,因此,把手放到女校长乳房上,爱德华只是服从了一件不可抗拒之事的指令。
但是,他这一举动的后果完全出乎预料。就像随着魔棍的一击,女校长偎进爱德华怀里,随后,她把毛烘烘的上唇贴到爱德华的嘴上。然后,她抽搐地、喘着粗气把他推到沙发上,她咬爱德华的嘴唇和舌尖,弄得爱德华很痛。这之后她抽身出来,对他说:“你等着!”就跑进了浴室。
爱德华舔了一下手指,发现舌头破了。伤口非常痛,使得好不容易得到的醉意醒了。一想到等待他的事,他又一次感到嗓子发紧。从浴室传出一阵哗哗的水声。他抓起酒瓶,对着瓶嘴喝了一大口。
但是,女[...]
温情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然后,猛然抬起头直视爱德华,然后轻轻地哼起曲子。
爱德华非常不自在,以至多次离开女校长去喝酒。他最强烈的愿望莫过于结束这令人厌恶的、没完没了的摇来摆去,但同时他也惧怕这个结束,因为随后而来的厌恶将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他继续带着这位哼着曲子的女人穿过狭窄的房间,同时(焦虑不安地)窥伺着酒精的预期效果。当他终于感到他的性欲多少被酒劲勾起一些时,他一只手搂紧女校长,把另一只手放到她的乳房上。
是的,他刚刚做出了这一举动,这个从晚上开始只要一想到它就一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举动;我不知道如果不做这个举动会付出什么代价,如果他还是做了,那么请相信我,这是因为他确实不得不这样做:从晚上[...]
子上探过身子,把脸靠向爱德华的脸,在一段伤感的沉默中(带着凝滞的微笑),用瞪得可怕的大眼睛盯着他,而他此时想,如果不能达到微醺,这个夜晚对他来说会以一个可怕的惨败告终;他给自己斟上酒,迅速地喝了一大口。
女校长接着说:“但我希望在同样的表象下,在和您同样的表象下看这个世界!”然后,她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挺起胸脯说:“我真的令您有好感吗?是真的吗?”她绕过桌子,拉住爱德华的袖子说:“是真的吗?”
“是真的。”爱德华说。
“来,我们跳舞。”她说。她松开爱德华的手,冲向收音机,转动旋钮直到调出舞曲。然后,她站起来,微笑着站到爱德华面前。
爱德华站起来,搂住女校长,按着音乐的节拍带着她穿过房间。女校长温[...]
越来越封闭的空间)、女校长的自言自语(集中在越来越私人的问题上)、女校长的目光(危险地盯着他),整个这一切渐渐让他认识到节目的更换;他意识到自己被置于其变化不可避免的一种处境中,他清楚地看出正威胁着他职业的,并不是女校长对他的厌恶,正相反,而是他对这个唇上有黑色汗毛、劝他喝酒的瘦女人生理上的反感。他觉得嗓子发紧。
他听从女校长,喝干了酒。但是现在,焦虑之强烈使得烈酒没有对他产生任何作用。相反,喝了好几杯后的女校长已经确实放下平日的矜持,而她的话带着近乎危险的激奋:“我渴望您的一件东西,”她说,“就是您的青春。您还不懂得什么是失望、幻灭。您所看到的仍然是在希望和美的漂亮表象下的世界。”
她从小桌[...]
聊。半个或者一个小时后,女校长悄悄地把谈话转入涉及更私人的主题;她开始详尽地谈论自己,这些话语,肯定能在爱德华的眼前生动塑造出她希冀具有其特点的人物:那种理性的、成熟的、不太幸福的,但高尚的、随遇而安的女性;一个无怨无悔且庆幸自己未婚的女人,因为,如果没有这点,她或许就不能充分品尝自己独立的成熟滋味和在她漂亮小公寓里自己私生活的满足。她满意这个小公寓,也希望爱德华不会不愉快。
“不,”爱德华说,“我在这儿非常好。”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感到不自在。白兰地酒瓶(第一次来访时他曾冒失地要喝白兰地,现在这瓶白兰地已经咄咄逼人,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桌子上)、公寓四壁(限定了一块越来越狭小、[...]
此事发生在星期二。当爱德华于星期四再次应邀去女校长家时,他是怀着乐观的自信去的,因为他完全相信他个人的魅力最终将把整个教堂事件化为一股烟。但是生活中总有这样的事情:人们自以为在某出剧中扮演自己的角色,没猜想别人已经悄悄地给您换了布景,以至于人们完全不知情地在另外一场戏里登台了。
他坐在同一把扶手椅上,面对女校长;他们之间,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瓶白兰地,两边各有一个酒杯。这瓶白兰地,恰好就是这个新布景,一个有洞察力和庄重的男人会立即明白这完全不是教堂事件。
但是,幼稚的爱德华是如此的自命不凡,以至最初毫无觉察。他心情愉快地参与了开场白(一个模糊、笼统的话题),喝干给他倒的酒,天真无比地感到无[...]
你不爱我,而我也不希望你把一些虚假的想法装在脑袋里。”
他们一直走着,谁也不说话,手拉着手。阿丽丝悄悄地哭着,但是她突然停下来,在抽泣中说:“不,不是这样。你无权这么说。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爱德华说,因为阿丽丝不停地哭,他提议下周六去乡下。在一条漂亮的山谷里,在河畔,他哥哥有一间木屋,他们在那里可以单独相处。
阿丽丝满脸泪水,默默地同意了。
“他们要把我赶出学校。而把我当英雄谈论的那些人连举手之劳也不会帮我。我深信一件事:最终我将孤身一人。”
“不会。”阿丽丝摇着头说。
“会。”爱德华说。
“不会。”阿丽丝又说了一遍,几乎是喊出来的。
“所有人都抛弃我。”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阿丽丝说。
“你最终将抛弃我,你也一样。”爱德华悲哀地说。
“终生不会。”阿丽丝说。
“会的,阿丽丝,”爱德华说,“你不爱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是这么回事。”阿丽丝低声说。爱德华满意地看到她的眼睛湿润了。
“是这么回事,阿丽丝。这些都明摆着。你一直对我极为冷淡。一个恋爱的女人不是这种态度。这我懂。而现在,你同情我,因为你知道大家想搞垮我。但是,你不[...]
所有人带着赞赏和满足去兜售新闻,以至于通过阿丽丝的口,爱德华现在正面对着他自己的受难十字架的光辉形象。他反应冷淡地说:“当然,我一概不否认。但是这很正常。无论谁都会这样做。”
“无论谁?”阿丽丝喊起来,“看看你周围的人,这些人的行为!他们是懦夫!他们连亲娘都不认!”
爱德华不说话了,阿丽丝也不说话。他们走着,手拉着手。然后,阿丽丝低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干。”
这是一句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的话。这句话,是上天的馈赠。当然,爱德华并非不知道他不配这一馈赠,但是他想,既然命运不肯给他他应得的那些馈赠,他就有权接受他不应得的馈赠。他说:
“没人能再为我做什么了。”
“怎么回事?”阿丽丝低声问。
“[...]
“得啦!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传唤你,他们威胁你,而你对他们不屑一顾。你一概不否认。所有人都钦佩你。”
“可是我没对任何人说啊?”
“别犯傻了。这样的一件事,当然会传出去的。不管怎样,这不是一件小事。你认为现在有点胆量的人还有吗?”
爱德华知道,在一座小城里,最小的事也会迅速变成传奇。但是他未曾想,一个传奇竟可以产生于他自己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冒险,他从未高估它们的重要性;他还不十分了解在多大程度上他满足了那些同胞的需要,谁都知道,那些同胞崇拜殉道者,因为殉道者为他们揭示,人生只提供一种抉择:挺身面对刽子手或者俯首帖耳,这使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甜蜜的无所事事。谁也不怀疑爱德华挺身面对了刽子手,所有人带着[...]
他看到的是望着自己的一双深情的眼睛。
“我爱你,如果你想知道,”阿丽丝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并且她立即封住爱德华的嘴说:“不,不,什么都别说。我为自己羞愧。我什么都不想听。”
他们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阿丽丝说:“现在,我全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你指责我冷淡。”
可是爱德华一点儿都不明白,宁愿保持沉默。他们又走了几步,阿丽丝说:“你什么都没对我说。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爱德华问。
“是的,你就是这样,”她满怀柔情地说,“别人自吹自擂,但是你,你沉默不语。正是因为这个我爱你。”
爱德华开始明白了,他说:“你指什么?”
“指你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得啦!所有人都知道[...]
爱德华相信这一棘手的事情正向有利于他的方向转化,下一个星期天,他带着一种厚颜无耻的放肆在阿丽丝的陪伴下去了教堂;更要紧的是,他找回了自信,因为(尽管这种想法在我们心里只能引起一个怜悯的微笑)女校长家之行给了他关于他的阳刚魅力的一个明显证据。
此外,那个星期天,到达教堂时,他发现阿丽丝变了:从他们一见面,她就挽起他的手臂,而且在教堂里面也不松开;通常,她显得谨慎和矜持,而那天,她全然大变样,向十几个朋友和熟人点头致意。
这是不寻常的,爱德华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天,当他们在黑乎乎的街道上散步时,爱德华吃惊地注意到阿丽丝通常极其乏味的吻变得湿乎乎、热情、狂放。当他停下来和她倚着路灯时,他[...]
“我有顾虑,”爱德华说,“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说我在拍您的马屁。没有人认为我去看您只是因为我喜欢您。”
“您现在没有任何可担心的了,”女校长说,“现在,人们已经决定我们应该经常见面。”
她用她棕褐色的眸子(我们应该承认,这双眼睛并非没有其美丽之处)直盯着爱德华的眼睛,而且,当他道别时,女校长轻轻抚摩了爱德华的手,以至这个冒失鬼带着一种胜利的令人激动的感觉离开女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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